面對沈懷安的羞辱,陸君硯只輕笑一下,雖然這些話他聽了的確不那么好受,可他知曉自己的目的,始終只有一個。
“臣與江二姑娘為何定親,難不成殿下不知曉?將臟水潑到臣身上,如今又嘲諷臣,還要臣來悔婚,既要又要還要,殿下,沒有這般行事的。”
“江若蓁臣的確不感興趣,只是圣上已經點過頭的事情,若非臣親自去請旨,這婚如何也退不了的,于臣而言,不過是納了個姬妾,扔在后院再不見天日,于殿下,那可是您的第一個孩子。”
陸君硯雖沒點破,這也可能是他唯一的孩子,可沈懷安自己心中清楚。
“殿下若是想要臣退婚,也不是不行。”陸君硯由衷一笑,終于說出自己想了很久的話。
“便用江知念來換。”
反正沈懷安都知曉了,他何妨直說?
聞言,方才還氣定神閑,傲慢無禮的沈懷安,眼神變得陰翳無比。仿佛自己身為男人的尊嚴受到了挑釁。
無論自己之前有多厭惡江知念,甚至想要殺了她,可到底江知念是自己的太子妃,此刻,沈懷安將她當做自己的所有物!
自己的所有物,被旁人惦記,他豈能不生氣?他又不是眼前這個瞎子!
“你是說,你想用一個妾室,來換孤的正妻?”沈懷安笑得陰冷,“江知念是孤的太子妃,是將來母儀天下之人,你憑什么覺得孤會答應你?”
當沈懷安將兩者做比較,來衡量誰輕誰重時,那他對誰都不真心。
陸君硯不答反問,“今日,殿下見到江知念了?”
沈懷安稍頓,猜到江知念出宮就去找了陸君硯?意識到這一事實,他心中一種難明的情緒油然而生,江知念就那么擔心陸君硯?
他一個瞎子,究竟有什么好的?父皇將他當成親生兒子疼也罷,榮安侯與父皇出生入死,榮安侯戍守在外,父皇對其多有照顧,他可以理解。
那江知念呢?一個瞎子,能給她什么?陸君硯除了能承襲榮安侯府的爵位之外,毫無建樹,與尋常世家紈绔子弟相比,還少了一雙眼睛,難不成她想一輩子照顧一個瞎子?
想到偏殿之中,她對自己的反抗,慍意攀升。
“知念同你說了?她與我在偏殿之中…的確有所交流。”似是故意,沈懷安將最后幾個字說得無限曖昧。
“說來不怕你笑話,知念因若蓁之事有些小脾氣,孤今日將她帶到偏殿,哄了哄她,她才知孤對她的心意。”
“說起來,偏殿一片狼藉,孤命人收拾一番,今夜已晚,陸世子不如留在偏殿將就一晚?”
沈懷安是故意的。
每一個字,就如同一把刀一般狠狠扎進陸君硯的心上。
帶到偏殿、哄了哄她、一片狼藉。
比起鹿臥山之中的命懸一線,比起肉體上的疼痛,對于她來說,這種精神上的折辱,才更加叫她難受吧。
難怪她的發髻換了,鋯腕上全是青紫,甚至身上還有血跡,陸君硯很難判斷沈懷安是否得逞。
除了涌上的怒意,只剩下心口密密麻麻的心疼,多半是自己的失誤,才導致她收到今日的驚嚇。
“不必。”陸君硯語氣發沉,宮中本就有給他收拾的宮殿,沈懷安此話,也不過是想要故意刺激自己。
沈懷安想的沒錯,看著陸君硯轉身離開的背影,雖然他毫無規矩,沒有行禮,可他一點也不介意,還朗聲道,“世子,江知念是孤的太子妃,還請你離她遠一些!”
陸君硯眸光微垂,你的太子妃?
莫說太子妃,就是沈懷安這個太子,他也要拉下來!他要讓沈懷安為今日之事付出代價!
陸君硯走后,沈懷安獨坐在上,不知在想什么,良久,他喚來方才伺候的宮人,“若蓁那邊如何了?她醒了嗎?”
“回殿下,江二姑娘早就醒了,皇后娘娘第一時間便將二姑娘送出了宮。”
皇后不想讓他與若蓁有過多接觸。
沈懷安微微擰眉,卻也沒說什么,眼下重要的是想法子讓榮安侯府退親,他與江知念的親事是板上釘釘,陸君硯所說換親,簡直是天方夜譚!
休想!
“替孤送一封信給陸老夫人。”
……
陸君硯面帶寒霜,他已猜出知念今日所經歷之事,周身都散發著令人難以接近的寒氣,云初更是一句話不敢說。
“云初。”
“屬下在。”
“老夫人如今怕是得了閑,什么事都想插手。”
“世子,當初追查給您下毒之人,發現與老夫人有所牽連,您顧及侯爺,便沒有繼續追查下去;而今,老夫人又仗著長輩身份,從書房中偷拿扳指交給東宮。”
“還有她老人家幫著未央宮試探您之事,屬下覺著,您不該再縱容老夫人了!”
其實何止這些?榮安侯府陸老夫人,在得知自己的孫子名聲有毀,不想法子洗清辯白,反而速速定下親事,坐實這個罪名。
雖說,陸君硯也算是將計就計,可是世間怎會有不盼著自己孫子好的長輩?
陸君硯一而再再二三縱容陸老夫人,全是因為榮安侯。她若是得了閑,那就給她找些事做。
“上次皇后宮里的蒙頂石花雖沒入口,但聞起來的確是品質上佳的好茶,倒是不像她所說賞賜的貢品。”
陸君硯因患著眼疾,眼睛看不到,故而自小練就出嗅覺、觸覺、聽覺,且他閑著時也沒少品茶,那分明是蒙頂甘露,產于蜀地,比起蒙頂石花,更加難得珍貴。
故而,幾年都難得上貢上來。
圣上都沒有的,皇后怎會有?
“老夫人的弟弟朱進山,恰好是榷茶使,負責各地茶款繳納,下面為了多牟幾分利,少不得花錢或是名茶來賄賂,讓云終去查一查,這些年油水撈了這么多,也該落網了。”
陸老夫人一心向著皇后,就不知曉當真引火燒身時,皇后愿不愿意護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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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蓁被送回江府時,江若祁還坐在廳中等著她,今天一早就入宮了,陳氏眼下也是一身疲憊。
見了江若祁,江若蓁眼中一熱,能護著她的人,終于回來了。
“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