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江知念清了清嗓子,“現在看清楚王夫人的意圖還不算晚,雪寧,明日乞巧,你與我同游可好?”
誰料江雪寧直接拒絕了江知念,“長姐,明日我想陪陪楓哥兒……”
聽出拒絕之意,江知念也不勉強她。原本,她是打算帶著江雪寧熟悉熟悉云萃酒樓的經營。
想著她定還在傷心,便打算將此事再推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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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巧節當日,江知念整個人泡在云萃酒樓,她坐在自己獨享的包廂之中,一邊讀賬,一邊欣賞枝頭最后一綻的玉蘭。
忽然,包廂的沉香鏤花木門被扣響,江知念將折柳等人都派出去做事兒了,所以她只能自己起身開門。
門被拉開時,見了眼前來人,江知念愣在原地。
“陸、陸世子?你…怎么在這里?”
云初此刻也頷首退下。許是因為自己將他的邀帖送去落雪閣,今日自然也沒赴約,有些心虛。
“那我應該在哪里?”
陸君硯雖然看不到,可來了這么多次,也熟悉了地形,摸著門框直接進了包廂,他還想自己落座,卻險些撞倒了堆得高高的賬本。
江知念看不下去,只能將門合上后,伸手扶著他落座。
江知念,“今日乞巧節,世子怎么沒有去踏青游湖?”
扶著陸君硯坐下,她準備抽身為他倒杯茶,彰顯待客之道。熟料,她的手被陸君硯順勢扣住!
一開始,她還以為是陸君硯有什么緊張的事情要說,可在發覺陸君硯沒有松手的跡象,也沒說話時,江知念心中警鈴大作,猛地抽手推開陸君硯!
江知念心口狠狠一沉,前幾日在東宮偏殿發生的一切,被切割成零碎的片段,閃現在她的腦海之中,那些被她強行壓下的羞辱與恐懼,如同鬼魅一般又纏住了她。
陸君硯眸光微沉,慢慢收回了手,語氣聽不出異樣,“江姑娘,沒事吧?”
“沒事…”
這個樣子,怎么能叫沒事呢?
陸君硯心中有一絲莫名的慍意,自那日回去后,他想了很久,他覺得有必要與江知念坐下來好好談談了。
只是邀帖被她隨意送了人。
江知念快速收拾好情緒,坐到了陸君硯對面,“世子何事尋我?”
“沒事便不能尋你?”陸君硯反問,江知念垂眼沒說話,只是給他倒了一杯茶。
“這是六安瓜片?”他隨口問了一句,岔開這個話題。
“世子能聞出來?可是世子不喜歡?云萃樓也有更為名貴的茶,我去命人拿些來。”他嘗也沒嘗,只靠茶香辨別,這嗅覺,倒與雪團不相上下了。不過這話江知念沒敢說出來。
陸君硯抿了一口,“不用了,接下來你可以多囤一些茶。”
江知念疑惑不語,又聽他道,“接下來茶行不太平,各品類的茶價格都會漲些。”
“多謝世子。”雖然不知陸君硯來此為何說這個,但是既有利于云萃樓,她自是感激。
話音剛落,就聽他道,“那日的事情,我都知曉了,江知念,你既打定主意嫁給我,為何這些事情要隱瞞于我?”
那日的事情?昏暗的側殿,堅韌的軟繩將她捆起來,還有伸向她的手……
江知念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抖,滾燙的茶水灑了兩滴出來,她立刻放下茶杯,掩飾自己的異樣。
她盡量平淡,“你打探到的?”不免感嘆,連東宮也有陸君硯的人,誰料他下一句就是。
“我親自去了一趟東宮。”
或許陸君硯可以等云初一步步調查,可是涉及江知念的事情,他等不了一刻!
“便是你不去,我也會向你坦白的……”江知念沉默半響,慢慢道,上一世她被算計和陸君硯有了糾纏,才落得那樣的下場。
她因這等事情下場凄慘,自然心中也恐懼介懷。
陸君硯也是男子,怎會不介意自己要娶的人,有過這般經歷?于情于理,她都該坦白。
“你且放心,我與太子什么也沒有。但你既然已經知曉此事,便還有后悔的機會。”
陸君硯要是介意,她便另想法子,并非什么大事,所以她也并不在意陸君硯的意見。
“我的確后悔。”
江知念眼簾一垂,說是不在意,此刻卻正如前世無人信她一般,有些委屈。
“后悔那日,我沒有同你一起。”
“后悔沒有妥善保管那枚扳指,叫你受到無端的傷害。”
“更后悔我身患眼疾,無法立刻替你出氣。”
陸君硯說了這么多個后悔,唯獨沒有一項,是后悔要換婚娶她。
此刻,六安瓜片的茶香蔓延,悄悄潛入江知念的鼻息之中,引得鼻尖泛起幾分酸意。
不知何時,江知念手心已然出汗,陸君硯那雙并無神采的黑眸,竟讓她覺得,比起曾見過的任何一雙眼眸都要好看深邃。
“沈懷安現在性情多變,我并未料到,才失了防范。”她淡聲解釋了一句。
陸君硯那股淡淡的怒氣并未減少,兩人分明已經說好要結成夫妻,江知念遇到了事情和難處,卻從未想過與他開口。
可轉念一想,在江知念心中,自己患有眼疾,縱使同自己說了,又能怎么樣呢?
“江知念,你我遲早都是要做夫妻的,日后有事第一時間就要同我說。”
原來,那王夫人表面上心疼江雪寧,實際上自己的兒子在府上蓄婢納妾不夠,還養了兩房外室!當今,未曾娶妻的男子就是納了妾,也不好再說好人家的女兒。
有心儀的妾室,也應該同雪枝這般,需得等到正妻進門了,再納入房中。
而王夫人的日子如此頑劣不堪好色成性,怕是說不到尋常千金,便跑來打江雪寧的主意,畢竟江雪寧如今雖然被禍累,但其品性,與白氏相熟的王夫人是知曉的。
江知念喝了一口茶,余光悄然打量著江雪寧,在觀察江雪寧聽到這些事情的反應。
江雪寧手微微一抖,眼簾慢慢垂下,“果然,若非如此,怕也是不會考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