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江知念專程起了個大早去松鶴院請安。
朱嬤嬤卻說祖母在前廳,在前廳的還有陳氏等人,江知念又尋了過去,還未走進前廳,便聽到傳來的哭啼之聲。
江知念故意頓了頓步子,站在那珠簾之后。
正廳中,高紅玉張著大嗓門兒就開始嚎,“蓁蓁,你命怎么這么苦啊!我以為你認回了家人,就可以過上好日子,你怎么看起來臉色這么憔悴?”
江若蓁嘴唇泛白,神情也的確不自然,只是強裝鎮定,“紅玉姐姐……你,你怎么來了?”
江若蓁昨日落了水,夜里又被皇后罰,臉色能好到哪里去?江知念猜,若不是高紅玉上門,江若蓁只怕連床榻也不想起的。
高紅玉哭得真,又因挨著江若蓁太近,那鼻涕水兒滴落在江若蓁衣服上,江若蓁想要后退卻來不及。
“是,是江夫人帶我來看看你的,你我自小一起長大,你一走,我還真有些不習慣?!?/p>
陳氏看著高紅玉穿的粗布短褐洗得都泛白起毛了,也沒換下來,整個人也面黃肌瘦的,一想到自己的女兒曾經一定也如她一般,心口就像被豁開了一般疼!
她擦著眼淚,“我們若蓁,在外面是不是受了很多苦?”
高紅玉聞言,嚎聲一頓,黑溜溜的眼珠一轉,江若蓁當即抓住她的手,語氣柔和,“阿娘,都過去了,還提這些做什么?”
“紅玉姐姐,你從揚州來京城,那家中父母怎么辦?可別因我耽誤了你?!?/p>
高紅玉趕緊擺手搖頭,“不耽誤不耽誤!”
老夫人淡眼瞧著這一切,陳氏便道,“既如此,高姑娘就留在府上多陪若蓁幾日吧,也好叫若蓁開心開心?!?/p>
江知念聞言,掩了掩唇,陳氏是真心疼江若蓁近日的狀況,不過江若蓁能不能開心,那就不一定了。
“我正有此意!”
“不——不…不好吧?”江若蓁與高紅玉異口同聲,前者臉色尷尬,隨即解釋,“阿娘只怕是不知,鄉下正事農忙時,只怕紅玉姐姐脫不開身。”
“這次來,我正是想陪你一段時日的,家中我都交代好了?!备呒t玉卻迫不及待道,江若蓁還想說什么。
扶光卻提起一角珠簾,江知念步入正廳,她今日一身鵝黃織錦襖配桃紅團花馬面,矜貴之氣隨她步入便撲面而來,她頭上的通草花還綴著東珠,是高紅玉這一輩子都沒見過的好東西。
“孫女來晚了,給祖母請安?!?/p>
江老夫人聽到江知念的聲音,神色如冰雪消融,方才緩和一些,卻只是點了點頭,江知念自己尋位置坐下來。
江知念落座后,府上婢女魚貫而入,為她擺好茶盞點心,江知念舉手投足優雅端莊。
高紅玉看呆了,原來喝個茶也能喝得這般好看?那雙細長雪白的手,與她這種滿是老繭的完全不能比,只是陳氏現在不滿江知念,自然不會主動介紹。
老夫人那邊也沒開口,高紅玉便主動問道,“這位是……”
江老夫人輕笑了一下,“這是我那嫡長孫女,也是皇后娘娘定下的太子妃?!?/p>
江知念朝著她淡淡一笑,也沒有說別的,只是拉著祖母問其身體狀況。
太子妃!
難怪,這般氣度不凡,高紅玉的眼神,叫江若蓁不滿,她身子本就不舒服,便起身要告退,還道,“紅玉姐姐,這么久不見,你與我一道回院子里,好好敘舊吧。”
江老夫人點頭,“也好,朱嬤嬤,在落雪閣旁收拾一間屋子出來,讓高姑娘住下?!?/p>
看得出高紅玉還不想走,只是江若蓁先離開,她又不得不跟上。
江若蓁走了,陳氏也沒心思多留,“母親,兒媳去看著膳堂,給若蓁熬了補身子的藥膳?!?/p>
“嗯?!?/p>
等陳氏走后,江知念還是安靜地喝茶吃點心,老夫人瞧了她幾眼,終于問道,“這個高姑娘,你可認識?”
江知念搖頭,“孫女不認識?!?/p>
她從未見過。
聽了回答,老夫人沒繼續說她,而是說起自己最近身體的情況。
江知念看出祖母心中藏了事情,幾番話中有話,卻欲言又止的模樣,放在以前她必要細細問一問的,只是現在她歇了心思。
沒多久就借口有事出了府。
她一面吩咐半夏盯著落雪閣的情況,一面一頭扎進云萃樓里,江知念的云萃酒樓初成規模,但要想與一品樓相比,還遠遠不夠。
其中,人脈關系是極為重要的一環,靠著賺平民百姓的錢,只能盈利,不能大富大貴。
而一品樓,因著太子的人脈網,是許多勛貴官員的首選,她得想個法子分一杯羹。
思考得太入迷,連陸君硯來了也不知。
直到陸君硯將幾本書冊放在她眼前,江知念才抬眼看到他。
“勞煩陸世子跑一趟,請坐。”
如江知念所說,她本是向徐聞璟借了幾本醫書,這幾本并不是什么罕見的醫書,只是徐聞璟有做批注的習慣,這些批注其實極為重要。
本來隨便差人送來便是,誰知陸君硯卻要親自跑一趟。
實則,是徐聞璟托陸君硯送的,他還記得上次小師妹借醫書后,冒了多大的險。故而,還請陸君硯多多注意江知念。
“不麻煩?!?/p>
江知念為他添茶,又聽他道,“我要離開京城一段時日?!?/p>
茶水斷線一瞬,又續上。
“自潯州回來,只怕已是月底,照顧好自己?!?/p>
“恭喜世子。”
她提杯慶祝,陸君硯因為眼疾,只是襲了世子之位,這個年紀早該入朝為官,他卻只能做個閑散的世家。如今因為太子失德,手中事務漏出來,給了一份給他。
也未嘗不是圣上對陸君硯的考驗,只要這次辦的好,日后少不了重用他。
“長姐,我來晚了,實在不好意思?!?/p>
忽然,江雪寧快步進了包廂,見到陸君硯,一下子退也不是進也不是。
江知念大大方方地讓她進來,“進來吧?!?/p>
江雪寧微微垂首,有些尷尬,“長姐,您若是不方便,我明日再來?!?/p>
“沒關系,世子不過是來送書的,眼下就要離開了?!苯钚σ庥聪蜿懢?,“世子,臣女便不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