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待我已經不如以前親近,這些事情,就不要鬧到她面前了。”老夫人嘆道。
她承認,第一次聽到陳氏說起這件事時,的確也被震驚到,更對念念生出幾分別的情緒。
可經歷了后來的事情,她已經完全拋卻了這些想法了。
江老夫人相信念念的為人,恰好陳氏又將高紅玉帶到江府,她便想如何探探這個高紅玉的虛實。
還真叫老夫人找出一些蛛絲馬跡。
“江若蓁一口咬定,當年念念將她趕走,高紅玉是目擊者。可你瞧她今日見了念念說了什么?”老夫人與朱嬤嬤道。
朱嬤嬤仔細回憶后道,“高姑娘問了大小姐的身份。”
“正是,可她要是見了念念趕人,又豈會認不出念念?她那眼神倒像是,從未見過一般。”
可不是嗎,朱嬤嬤恍然大悟,忙不停地點頭。
“老夫人英明!既如此,為何您不當場拆穿她?”
老夫人則道,“自然是要掌握更多的證據才好拆穿,否則她們要是托詞時間太久,記不清了,豈不打草驚蛇?”
“況乎,念念終于還不知此事,突然說出來,叫念念的面子往哪擱?”
聞言,朱嬤嬤點點頭,還是老夫人考慮得周到。
……
走出松鶴院,江知念喃喃,“祖母,江府委屈的,又何止是我?!?/p>
難道二房三房不委屈嗎,江雪寧白氏不委屈嗎?白氏剛死時,江雪寧也是鬧過的,不過被陳氏壓了下來,白氏先動的手,二房的確不好追究。
可不代表二房就不委屈。
祖母倘若真的為她感到不值,又為何隱瞞關于高紅玉的事情呢?昨夜祖母將她叫到松鶴院聊了一個時辰,沒有旁的事情,怎會說這么久呢?
想到此處,江知念只能看看是否能從高紅玉嘴里套出來。
琳瑯閣中,高紅玉從進來開始,眼珠子就滴溜轉,四處打量。江知念的院子里的擺設,雖沒有蓁蓁的多,但每一處都有著說不出的雅致,且價值不菲。
扶光請她進來后,便親自奉了茶來,糕點也端上來十幾種,看得高紅玉眼花繚亂。
只是在這里坐了兩刻鐘也沒見江知念,她萌生了退意,還未來得及說,就見到有人進來了,扶光指揮著下面的小丫頭們將托盤上呈著的衣服拿到眼前來一一過一遍。
“這是在做什么?”高紅玉不免發問。
扶光笑道,“這些都是我們小姐的衣裳,漿洗熨燙后送過來的。小姐衣裙用料名貴,奴婢得一件一件檢查光潔如新再放回去。”
高紅玉起身,跟著扶光一起看,這些衣服被清洗干凈,整潔如新,在日光下流光溢彩,手指觸碰又軟又滑,與自己身上粗糙的布衣比起來,簡直天壤之別。
扶光余光瞧見了,故意道,“不過二小姐的衣裳只多不少,夫人心疼二小姐流落在外這些年,為二小姐添置了許多衣裳,只怕穿也穿不過來?!?/p>
蓁蓁也有這么多?
高紅玉放眼看去,這里至少有七八套,還不過是江知念日常穿著清洗的!
江知念進來時,恰好看到這一幕,淡淡笑著招呼,“高姑娘來了,叫你久等了?!?/p>
“祖母留我多說了幾句。”
見高紅玉眼睛都沒離開過她的衣服,便開口,“扶光,這兩身衣服,都是新做的還未穿過,送到高姑娘那里吧?!?/p>
高紅玉漲紅臉,“這,怎么好意思…”
“若蓁在外時多虧了你照顧,這些東西算不得什么,你不嫌棄便是。”
扶光解釋說,“我們小姐愛干凈,做好的衣服都要先洗一遍再穿,高姑娘大可放心?!?/p>
她可太放心了,這種好東西她見都沒見過,有就不錯了,哪里還在意穿沒穿過?
江知念微微一頓,“不過,若蓁定是為你準備了許多衣裳,倒顯得我越俎代庖?!?/p>
高紅玉趕緊擺手,“沒有沒有,多謝江小姐?!?/p>
心中卻想著:這個江知念還真是個有模有樣的小姐,這么客氣,哪里像蓁蓁,見了她沒個好臉色,自己可是她的大恩人,她有一屋子好衣服,卻還不如江知念識趣!
江知念唇角含笑,招待高紅玉到了傍晚,甚至專門吩咐下去,做些高紅玉愛吃的菜。
后者則早就將江若蓁臨走時的話拋之腦后,在琳瑯閣見識了許多新奇玩意兒,她只要表露出一絲喜歡,江知念大手一揮就送她了。
她早已樂不思蜀。
于是,留等著她回落雪閣的江若蓁急得來回踱步,遲遲不見高紅玉回來,她就沒辦法安心。
鄉下來的人,粗鄙無腦,倘若在江知念那里說漏什么,那她苦心經營的一切,就全白費了!
眼下婚事也成了困擾,她只剩下站在她身邊的父母與阿兄,江若蓁清楚知曉,父母阿兄對她的心疼與憐惜,也許全都來自她所編織的過去!
越想越焦急,看到天色越發暗時,江若蓁干脆直接追到琳瑯閣去。
可琳瑯閣外站了個半夏,絕不讓她走進半分,美其名曰,“二小姐,您現在懷著孕,身份尊貴,奴婢當真不能讓您進去,若是有什么事情,我們琳瑯閣可負不起責?!?/p>
“我是來接紅玉姐姐的,紅玉姐姐在哪里?怎么這么晚了,也不見她回來?”
半夏依舊沒讓她,“高姑娘與我家小姐暢談正歡,二小姐先回去吧,等晚些奴婢親自送高姑娘回去。”
暢談正歡?這還得了?半夏的話不僅沒有讓江若蓁放下心來,反而如針錐刀刺一般!
高紅玉她到底在想什么?竟然主動送到江知念面前去!
江若蓁心中急成一團,見半夏沒有松口的意思,她咬了咬牙,扯著嗓子喊了一句,“紅玉姐!”
院子里的門被完全合上,等了許久也不見里面有人出來,江若蓁徹底慌了,她咬了咬唇,更加覺得不能讓高紅玉繼續待在琳瑯閣。
還有什么辦法?
屋內,江知念聽著院子外江若蓁的聲音,垂眼笑了笑。
而此時高紅玉喝得酩酊大醉,趴在桌上嘴里不知道說著什么。她端起一杯茶水,走到香爐旁淋了下去。
滋——
難怪半夏派去尋揚州溫家的人,一直沒能回來復命。
原來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