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綿內心一陣無奈和抓狂。
眼看著門口那道高大的身影在眾人的注視下,正一步步朝著宴會廳內走來,她心一橫,不再管這三個小拖油瓶,端著托盤,壓低帽檐,迅速轉身擠進人群,很快就消失在了宴會廳的另一側出口。
沐流風給她的信息非常有限,只說傅靳年今晚會來參加楚家的婚宴,但具體下榻的房間號,卻需要她自己想辦法查探。
頂層走廊鋪著厚重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兩側的房門緊閉,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她像一只幽靈,在走廊里轉了一圈,最終停在了一間裝點著白色蕾絲和玫瑰花的套房門口。
那是新娘的房間。
房門虛掩著,留著一道不大的縫隙。
沐綿側身隱在墻壁的陰影里,透過那道縫隙,她看到一個穿著潔白婚紗的女人背對著房門,正站在巨大的落地鏡前。
那背影窈窕纖細,一字肩的設計露出線條優美的肩頸,頭紗如瀑布般垂下,曳地的裙擺上綴滿了細碎的鉆石,在燈光下閃爍著夢幻般的光芒。
僅僅是一個背影,都美得讓人心驚。
房間里。
一個穿著香檳色禮服的年輕女孩正拿著紙巾擦著眼角,她走到新娘身邊,從身后輕輕抱住了她:“姐,你今天真美。”
姜槐沒有回頭,只是看著鏡子里姜婭哭得發紅的眼睛,情緒有些低落地“嗯”了一聲。
姜婭看出了她的心思,嘆了口氣,柔聲安慰道:“姐,我知道你在想楚六小姐。”
“但今天是你的大好日子,你得開心點?!?/p>
“楚六小姐在天有靈,看到你結婚,她也一定會為你開心的?!?/p>
姜槐低著頭沒說話。
“馬上就要入場了,爸在外面等著呢,我們該下去了?!苯獘I松開手,替她整理了一下頭紗。
門外。
沐綿聽到她們要出來的動靜,立刻閃身躲進了旁邊安全通道的樓梯間,將厚重的防火門輕輕帶上,只留下一條細縫。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悶聲由遠及近。
姜槐和姜婭的身影出現在走廊里。
就在經過樓梯間門口時,姜槐的腳步忽然一頓,回過頭,目光掃向身后空無一人的走廊。
“怎么了,姐?”
姜婭疑惑地問。
姜槐擰著眉,搖了搖頭:“沒什么。”
可心底那股被人注視的感覺,卻清晰得不像是錯覺。
她又警惕地看了一眼,最終還是被姜婭拉著,走進了不遠處的電梯。
直到電梯門合上,沐綿才從樓梯間里走出來。
她歪著頭,看著那空蕩蕩的走廊若有所思。
這就是姜家大小姐,姜槐?
不僅人美,警惕性也高得驚人。
而且,她們剛才提到了……楚家六小姐?
就是網上傳聞中,那個一年前才被楚家找回,又在五個月前墜崖身亡的神秘千金?
網上關于這位六小姐的信息幾乎為零,連一張照片都沒有。
沐綿收回思緒。
她今晚的目標不是探究這些八卦。
她要從傅靳年的口中,問出關于她自己,以及她和沐流風之間的真相。
沒有在頂層過多逗留,這里被楚家和姜家包下,傅靳年作為賓客,房間應該在下一層。
沐綿轉身走下樓梯,剛來到下一層的走廊,就聽到不遠處的一個房間里傳來一陣沉悶的擊打聲和壓抑的悶哼。
緊接著,“咔噠”一聲,一扇房門被人從里面拉開。
兩個穿著黑西裝、神情冷戾的保鏢,像拖死狗一樣,拖著一個渾身是血、已經昏死過去的酒店保安走了出來。
沐綿迅速閃身躲進拐角的暗處,屏住了呼吸。
只聽其中一個保鏢啐了一口,語氣里滿是鄙夷:“不自量力,就這點三腳貓的功夫也敢來刺殺二爺,簡直是活得不耐煩了?!?/p>
另一個保鏢冷哼一聲:“處理干凈點,別臟了楚三少的婚禮?!?/p>
兩人拖著那個保安,快步走向了員工專用電梯。
沐綿從暗處走出來,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又抬眼看向那扇剛剛打開過的房門。
門牌號是燙金的“6888”。
原來,今晚要殺傅靳年的人,不止她一個。
她瞇了瞇眼,看來這個男人樹敵頗多。
……
宴會廳內。
沐綿確定了傅靳年的房間號后,打算等他回房間再去找他。
她再次以服務員的身份混進宴會廳,端著托盤,將帽檐壓得極低,縮在角落的陰影里,最大限度地降低著存在感。
她的目光穿過攢動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貴賓席最中央的那一桌。
一個男人正背對著她而坐。
他身形挺拔,即便只是坐著,也透著一股令人無法忽視的強大氣場。
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手工西裝,將他寬闊的肩膀和勁瘦的腰身勾勒得淋漓盡致。
只是一個背影,就讓沐綿的心頭竄過莫名的熟悉感。
難道,真的如沐流風所說,她以前曾多次刺殺過他,所以才會覺得眼熟?
就在這時,全場的燈光忽然暗了下來,只留下一束追光,打在了舞臺中央。
悠揚的婚禮進行曲響起,司儀用慷慨激昂的聲音宣布婚禮正式開始。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宴會廳的入口。
姜丙恩挽著身披嫁紗的女兒,在萬眾矚目下一步步走上紅毯。
他將姜槐的手,鄭重地交到了楚羨的手中。
“阿羨,”姜丙恩眼眶微紅,聲音帶著嫁女兒的萬般不舍:“我們家槐槐從小被我慣壞了,脾氣不太好。以后,你多擔待著點。要是以后你們吵架了,不許欺負她。”
楚羨緊緊握住姜槐的手,那雙總是帶著幾分輕佻的桃花眼,此刻卻盛滿了前所未有的認真和鄭重。
他看著面前的老丈人,用力地點了點頭:“爸,您放心,我不會欺負她的?!?/p>
姜槐抬起眼,看著面前這個即將成為自己丈夫的男人,看著他眼里的堅定,那顆總是豎起尖刺的心,頭一次柔軟得一塌糊涂,唇角也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姜丙恩欣慰地拍了拍兩人的手,轉身走下臺。
楚羨牽著姜槐,在漫天花雨和賓客的祝福聲中,踩著紅毯,一步步走向主講臺。
身后的大屏幕上,開始播放兩人甜蜜搞怪的婚紗照。
“……愿你們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此情不渝,愛意永恒!”
司儀一番慷慨激昂的祝詞后,高聲宣布:“現在,請二位新人交換戒指!”
姜婭將戒指送了上來。
姜槐拿起男戒,小心翼翼地套在了楚羨的無名指上。
楚羨則從陶夢懷里抱著的、只有五個月大的小侄女安安肉乎乎的小手里,接過了那枚女戒,鄭重地為姜槐戴上。
砰——!
無數禮花在半空中炸開,金色的亮片和紅色的花瓣如雨般紛紛揚揚地落下。
臺上,楚羨和姜槐在漫天禮花下深情擁吻。
臺下,楚關山和林悅如與姜丙恩夫婦激動地擁抱在一起,喜悅的淚水模糊了雙眼。
雷鳴般的掌聲經久不息。
貴賓席上,傅靳年抿著唇,靜靜地看著臺上那對璧人。
他的眼神深邃如海,在璀璨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幽沉,眼瞼微垂,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人群后方的陰影里,沐綿看著臺上那唯美而幸福的一幕,心里莫名地感到一陣欣慰和感動。
她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嘴角已經微微上揚,雙手也不自覺地跟著人群一起鼓掌。
“百年好合。”
她輕聲說。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自己都愣住了。
奇怪......
她為什么會有這樣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