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綿躺在床上,將兩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朵里,心中飛速地分析著。
祭拜列祖列宗?
難道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沐家老爺子的忌日?
還有花梨口中的“老宅”,應該就是沐家真正的祖宅了。
聽她的意思,沐流風今天一整天都會待在老宅那邊。
沐綿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大概需要多長時間?”花梨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這次輸的劑量比較少,最多三個小時就能結束?!贬t生回答道。
“好,我知道了?!被ɡ纥c了點頭,隨即又對醫生說道:“那我們先下去吧,等輸得差不多了我也該從老宅回來了?!?/p>
很快,房間里再次恢復了寂靜。
沒過一會兒,樓下隱約傳來汽車發動的引擎聲,并迅速遠去。
沐綿緩緩睜開了雙眼。
三個小時。
足夠了。
她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坐起身,動作利落地拔掉了手背上的針頭。
透明的膠布被她隨手扔在床頭柜上,而那根還連著輸液管的針頭,則被她靠在了床邊的垃圾桶邊緣,讓里面的營養液一滴一滴地流進桶里。
做完這一切,她才赤著腳,像一只敏捷的貓,悄無聲息地滑下床。
她走到門邊,將耳朵貼在冰冷的門板上,仔細地聽了片刻。
整個別墅安靜得落針可聞,確認花梨和醫生都已經離開后,她才小心翼翼地擰開門把手,拉開一道縫隙。
走廊里空無一人,墻壁光潔,并沒有安裝任何監控設備。
沐綿心中一喜,立刻閃身而出,徑直朝著走廊盡頭的書房走去。
從京城被帶回南疆后,她的手機早就被沐流風收走了。
她必須盡快拿回手機,聯系傅靳年。
書房的門沒有鎖,輕輕一推就開了。
沐流風的書房很大,裝修風格沉穩大氣,一整面墻都是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書籍。
沐綿的目光飛快地在房間里掃視,在書桌的抽屜里、書架的縫隙中,每一個可能藏東西的角落都找遍了,卻始終沒有發現手機的蹤影。
她眉頭緊蹙,心里不由得有些焦急。
難道不在書房?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轉身退出了書房,來到了隔壁的主臥室。
這是沐流風的房間。
沐綿的視線落在床頭柜上,她走過去,拉開了第一個抽屜。
里面空空如也。
她又拉開第二個抽屜。
一部黑色的手機,正靜靜地躺在抽屜的角落里。
就是她的手機。
將手機拿了出來,長按開機鍵。
熟悉的開機動畫過后,屏幕亮起,信號格顯示滿格。
她飛快地在撥號界面上按出了一串爛熟于心的號碼,將手機湊到耳邊,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嘟——嘟——”聲,一顆心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然而,響了兩聲之后,電話那頭卻傳來一道冰冷的女聲:“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關機?
沐綿面色一沉,眉頭緊蹙。
怎么會關機?
正在這時,樓下忽然又傳來一陣清晰的汽車引擎聲。
有人回來了。
沐綿心頭猛地一緊,迅速將手機關機放回了抽屜的原位,然后轉身,用最快的速度沖回了自己的臥室。
她先是將床邊那個正在滴著營養液的垃圾桶一腳踢到了床底下,然后飛快地撕下一塊新的膠布,將針頭重新固定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隨即迅速躺回床上,蓋好被子,閉上了眼睛。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快到極致,幾乎在她躺下的同一秒,臥室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去而復返的花梨走了進來。
她徑直走到了床頭柜前,拿起上面擺放著的一個相框。
那相框里,是沐綿的一張單人照。
花梨拿著相框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女孩,隨即,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了房間。
樓下,汽車的引擎聲再次響起,然后漸漸遠去。
直到確認外面再沒有任何動靜,沐綿才睜開了雙眼。
她擰著眉,側頭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床頭柜。
花梨拿她的照片做什么?
她來不及細想,掀開被子,整個手背都因為針頭未插入血管,被滴落的營養液浸濕了,一片黏膩。
她起身走進浴室,用清水將手背沖洗干凈,這才重新回到床上。
那根針頭依舊被她固定在垃圾桶的邊緣,里面的液體還在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沐綿躺在床上,腦子里卻亂成了一團。
傅靳年的手機為什么會關機?
結合之前在京城發生的一切,沐流風為了得到冰翹芝,在拍賣會結束后,會不會……真的對傅靳年下手了?
沐綿的眼神一點一點地冷了下去,那雙漂亮的杏眸里,仿佛凝結了萬年不化的寒冰。
現在聯系不上傅靳年,也不知道他那邊到底什么情況,但現下最關鍵的是,她不能再這樣坐以待斃地裝睡下去了。
這個花園別墅對沐流風而言,顯然只是一個用來關押她的臨時囚籠,并不重要。
從她這兩天的觀察來看,冰翹芝肯定不在這里。
那就只有......老宅。
南疆的群山連綿起伏,匍匐在晨曦微光之下。
沐氏祖陵便坐落于其中一座青翠的山頭之上,一條由青石板鋪就的臺階,自山腳蜿蜒而上,隱沒在蒼翠的林木深處。
整片山頭埋葬的皆是沐家的歷代族人。
早上九點多,微風徐徐,吹拂著山間的薄霧。
山腳下,十幾個黑衣保鏢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抽煙,壓低了聲音閑聊著,目光時不時地瞥向半山腰的方向。
半山腰處,沐流風和傅靳年并肩站在一座嶄新的墓碑前。
沐家先輩列祖列宗的祭拜已經結束,最后這一處,是沐流云的。
漢白玉的墓碑被打磨得光滑如鏡,在清晨的陽光下反射著柔和的光,碑上沒有過多的銘文,只有幾行簡潔的刻字。
先姊沐流云之墓。
生于1970年4月28日,逝于2025年2月20日,享年五十五歲。
弟,沐流風,敬立。
照片是她二十歲時的模樣,穿著一條明艷的紅色長裙,烏發如瀑,眉眼彎彎,笑得燦爛又明媚,像是將整個春天的陽光都揉進了眼底。
沐流風將懷中那束開得正盛的白色百合輕輕放在碑前,伸手拂去墓碑上沾染的一點塵埃,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
“姐姐,”他低聲開口:“我帶你兒子來看你了?!?/p>
旁邊,傅靳年擰著眉,一言不發地看著墓碑上那張巧笑嫣然的臉。
這就是他的母親。
一個只存在于別人口中,存在于冰冷資料上的女人。
沐流風蹲下身,從帶來的祭品中拿出紙錢、蠟燭和香火,熟練地點燃,橘紅色的火苗在微風中跳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