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山眼神復雜地看著她。
昔日的厭惡并未完全消失。
但眼前這女人的慘狀,也確實觸動了他心底一絲憐憫。
“混賬東西!”
就在這時,張松清和張清清也趕到了門口。
張松清看到陳青山那么快跑過來,結果站著啥也不干,直接一巴掌扇在陳青山的后腦勺上!
力氣之大,打得陳青山一個趔趄!
“你跑的倒是快!腦子沒跟上?讓你先干什么來著?!”
“老子讓你先準備!你杵在這兒聽她胡咧咧什么?!人命關天的時候,你腦子被狗吃了?!”
張松清罵了兩句,一把推開陳青山,“還不滾開!”
陳青山被打得頭皮發(fā)麻,卻半點不敢反駁。
畢竟是自己老丈人,忍……
張松清不再理會他,立刻俯身到炕邊,一邊快速檢查趙春桃的情況。
“別怕,我們是公社衛(wèi)生院的醫(yī)生,來幫你的。你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告訴我哪里最疼?”
他試圖安撫趙春桃失控的情緒。
趙春桃卻第一時間抓住張松清的袖子,涕淚橫流:
“大夫……大夫!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一定要保住啊……”
“要是孩子沒了……他……他回來會打死我的……他會說我沒用……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嗚嗚……”
張松清聽到這個理由,一時有些不知道該說什么。
不過醫(yī)生的專業(yè)素養(yǎng)還是在的,他一邊檢查著她的腹部和下身情況,一邊沉聲安撫。
“冷靜!你先冷靜!我們會盡力!但你現(xiàn)在情緒激動對胎兒更不好!”
然而,張松清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仔細查看了出血量、顏色,又摸了胎位。
最后,他的眼神徹底沉了下去。
他直起身,摘下聽診器。
“趙春桃同志,你聽我說。”
“你摔得很重,加上外力撞擊……孩子……保不住了。”
“胎心已經(jīng)非常微弱,幾乎聽不到,而且出血量太大,宮口……怕是已經(jīng)開了。”
“這種情況,別說在這里,就算在市醫(yī)院也……”
他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
但那意思已經(jīng)再明白不過——孩子沒了。
趙春桃如遭雷擊!
比起失去孩子,她更怕失去孩子帶來的后果!
“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體,”張松清調(diào)整情緒。
“你失血不少,身體非常虛弱,還有感染的風險。”
“必須馬上跟我們回衛(wèi)生院進行清宮手術,輸血,靜養(yǎng)!否則你也會有生命危險!”
他轉頭對陳青山厲聲道:“混賬東西!還愣著干什么?!”
陳青山不知道自己為啥突然又挨罵。
“沒點眼力見嗎?準備擔架!把她小心抬上去!”
陳青山白了他一眼,心里發(fā)誓再不跟他一塊出診,同時走上前,準備將擔架鋪開放在炕邊。
然而,就在他靠近的瞬間,趙春桃用盡最后的力氣抓住了陳青山的褲腿!
“青山……青山哥!”
“帶我走……求你帶我走!求求你了!我不要在這里等死!我現(xiàn)在活得連妓女都不如啊!他根本不把我當人!”
“求求你……你看在過去的情分上……”
她涕淚交流,苦苦哀求,卑微到了塵埃里。
陳青山看著昔日趾高氣揚,如今卻只能這樣哀求自己的女人,心中五味雜陳。
不過,他還是掰開了趙春桃的手。
“趙春桃,我不是來救你的,我只是在履行我作為公社衛(wèi)生院人員的責任。”
“我一點也不可憐你。至于過去的情分?也只有對你的恨,你最好別再提了。”
他頓了頓,伸手將旁邊一臉懵逼的張清清攬到身邊。
“這位,張清清,是我的妻子。”
“我們已經(jīng)領證了,下個月就辦婚禮。”
“到時候,你哥他們,應該也會來喝喜酒。”
“妻子……領證……婚禮……”
趙春桃喃喃地重復著這幾個詞。
她目光呆滯地在張清清年輕、美麗、穿著干凈護士服的臉上掃過。
然后又回到陳青山那張讓她無比熟悉,又覺得陌生的俊朗面孔上。
一她嘴唇哆嗦著,淚水洶涌而出。
“報應……都是報應……都是對我的報應……”
“青山……如果當初……我要是我肯借給你們家那點糧食……”
“結局……結局會不會不一樣……嗚嗚嗚……”
陳青山沉默地看著她,沒有回答這個假設性的問題。
人生沒有如果,每一個選擇都通往不同的結局。
趙春桃和她家人的選擇,早已注定了今天的苦果。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一聲粗嘎暴躁的怒喝:
“誰他媽在老子屋里?!春桃!你個死婆娘!豬喂了嗎?!飯做了嗎?!”
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面容丑陋兇狠、年紀足有五十開外的干瘦男人闖了進來!
趙春桃聽到這個聲音,本就蒼白的臉瞬間變得死灰,身體篩糠般抖了起來!
她驚恐地看向門口:“快……快帶我走!快……”
老鰥夫一進門,看到滿屋子陌生人,三角眼一瞪:
“你們是什么人?!闖進我家干啥?!”
張松清上前一步,冷靜地解釋:“同志,我們是公社衛(wèi)生院的醫(yī)生護士。”
“你家這位女同志受了傷,情況很危險,孩子已經(jīng)保不住了。我們需要立刻帶她回衛(wèi)生院救治,否則她也有生命危險。”
“啥?!孩子沒了?!”
老鰥夫一聽,眼珠子瞬間紅了,猛地看向炕上的趙春桃。
“你個沒用的敗家娘們!賠錢貨!老子花了那么多錢把你買來!連個崽子都生不出來!要你有什么用!老子打死你個廢物!”
他擼起袖子,就要沖過去打人!
張松清立刻橫身擋在炕前,厲聲道:“住手!你要干什么!她現(xiàn)在非常虛弱,經(jīng)不起你再打!”
“滾開!這是老子的家!老子打自己的女人,天王老子也管不著!”
老鰥夫想要推開張松清,然而卻推不動。
“我們管不著你打人!但是現(xiàn)在,我們必須把她帶走救治!這是人命!”
張松清寸步不讓,語氣強硬。
“救個屁!孩子都沒了還救啥?白瞎錢!衛(wèi)生院多貴!老子一年到頭才掙幾個工分?不準去!去了老子也不給錢!”
旁邊的鄰居大姐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插嘴道:“老宋!救人要緊啊!春桃要是有個三長兩短……”
“死就死了!死了老子再買一個!省得糟蹋糧食!飯也不會做!地我不會種!媽的,要不是看她長得好看,老子早就不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