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nèi)，胤稷已經(jīng)坐起，臉色仍有些蒼白。
見趙暮云進(jìn)來，他勉強(qiáng)起身行禮：“多謝師父相救。\"
趙暮云扶他坐下：”世子不必多禮，您的傷勢如何？\"
聽到趙暮云稱呼他為世子而非徒兒，而且言語中多了幾分客氣而少了幾分親切，胤稷微微一怔。
胤稷不知道趙暮云從什么時候起，突然對他的態(tài)度發(fā)生了變化，兩人之間的距離慢慢變遠(yuǎn)。
難道是他與父親商量，要將計就計，借著永昌帝萌生想用晉王當(dāng)太子磨刀石的念頭，用婚姻將趙暮云與晉王府捆綁在一起的時候，趙暮云已經(jīng)有所察覺了？
聽說趙暮云的鐵桿兄弟王鐵柱，有一個名叫夜不收的情報組織，為趙暮云打探天下情報，執(zhí)行刺殺綁架等隱秘任務(wù)。
就連原兵部侍郎范南的女兒范冰冰，居然成了夜不收的司尉。
這一次郡主出走，范冰冰第一時間出現(xiàn)在了胤瑤的身邊，保護(hù)也好，監(jiān)視也罷，只能說明這個夜不收的情報組織，已經(jīng)發(fā)揮了巨大作用。
難不成，他和父親的密謀的事情，也不趙暮云知道了。
胤稷看著趙暮云，驚疑不定，想要對其說的話，一時間都忘了。
“世子不是找我有話說嗎？我看你是失血過多，可能暫時想不起來！”趙暮云拍拍胤稷，“等哪天想起來再跟我說也沒關(guān)系。”
“我...我想起來了，我的確有一事想問師父！”胤稷問道，“為何我妹子離府出走，太子那邊的人多次動手？叛軍那邊，為何也打我妹子主意了？”
趙暮云意味深長看了胤稷一眼：“世子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啊？”
胤稷被趙暮云那深邃的眼神洞穿內(nèi)心一般，不敢與趙暮云對視，眼睛朝左上方斜瞟。
這小子，心虛了！
胤稷的微表情對上一世作為特種兵的趙暮云來說，簡直一看就知道有問題。
趙暮云不動聲色，似笑非笑看著胤稷，看他如何扯淡。
“師父，太子應(yīng)該是想破壞我妹子與你的婚事，他不想看到我父親因你而勢力壯大起來。”
“至于李金剛那邊，我只能想到是我們將侯宗敏擊殺，奪回夏州，他也得知陛下準(zhǔn)備下旨將舍妹嫁給你的事情，于是便對舍妹打起主意，以來報復(fù)師父的夏州之恨。”
胤稷不愧是王府世子，回答得很直接。
這樣的回答無懈可擊。
趙暮云心中不禁暗贊一聲。
但他回答得再怎么滴水不露，卻掩蓋不了晉王府的野心。
為何趙暮云看出晉王府有野心，卻是趙暮云與范冰冰談及京城一些事情時候，趙暮云意外得知太子只有女兒，沒有子嗣。
三十年來，不知娶了多少妃子，用了多少偏方，去了多少送子廟，都無濟(jì)于事。
而趙暮云從胤稷受派來銀州當(dāng)果毅都尉起，到皇帝默許晉王府入股趙暮云私鹽，再到現(xiàn)在提出要將清河郡主胤瑤嫁給趙暮云。
晉王當(dāng)然也知道是皇帝的故意為之。
可他并沒強(qiáng)烈拒絕，在沒有圣旨下來之前，得知女兒離府出走，居然不封鎖消息，還大張旗鼓出動王府侍衛(wèi)，唯恐天下不知。
聯(lián)系到太子沒有兒子的事情，晉王不動其他心思不足為奇。
“呵呵，看來世子也是明白人啊！”
“不過，太子這邊卻有些讓人驚訝了！”
趙暮云微微一笑，“那我問你，太子他的黨羽遍布朝野，知道陛下故意試探他，他應(yīng)該保持低調(diào)才是，為何卻敢如此聲張呢？”
“大...大伯這人很厲害，很聰明，按說他應(yīng)該會想到才是啊！”胤稷也不明白這個問題。
“他得配合陛下演戲啊！他要是什么都不動，豈不是會讓陛下冷場？”
趙暮云笑道，“我一個邊將，手中也就一萬兵馬，連節(jié)度使都還不是，即便跟你家聯(lián)姻了，能對太子有什么影響？”
胤稷恍然一下：是啊，他們晉王府即便拉攏了趙暮云又如何，太子黨，崔尚書那幫士大夫以及他們所代表的勢力集團(tuán)，想要讓趙暮云失去兵權(quán)輕而易舉。
只不過現(xiàn)在，趙暮云有皇帝護(hù)著寵著，屢戰(zhàn)屢勝，風(fēng)頭正盛。
一旦這股風(fēng)一過，抑或楊定國在關(guān)內(nèi)道那邊大破叛軍，馬上就蓋過趙暮云。
聽說西京留守張忠芳智計救下漢王，喝退叛軍，陛下龍顏大悅呢！
那我與父親所謀之事，難道就是黃粱一夢嗎？
胤稷的心一沉。
“世子似乎心事重重啊！”趙暮云見胤稷臉色黯淡，微笑道。
胤稷心頭嘆了一口氣，他們還是太天真了，以為他們奪嫡有希望。
現(xiàn)在看來，有個毛啊！
一根毛都沒有。
胤稷急忙要對趙暮云行禮，哀求道：“師父，還請您指點(diǎn)迷津，為我們晉王府指一條明路！”
“晉王府的明路，我可指不了！”
趙暮云笑了笑，“不過嘛！想要渡過眼前難關(guān)，便是將令妹帶回晉王府去，別讓她亂跑了！”
“這次要不是我們及時攔住，真讓太子的殺手或者是叛軍的人將令妹劫走，我趙暮云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師父，您是何意？能否說得再明白點(diǎn)？”胤稷心頭一動。
“我不能娶郡主，這不僅是為我自己，也是為晉王府，更是為郡主考慮。她還年輕，不該成為政治犧牲品。”
這時候，走到門外剛要進(jìn)來的胤瑤，生生停住了腳步。
她側(cè)身一旁，在門外靜聽。
“師父，你...你不娶我妹子，那陛下要將她下嫁這事，已經(jīng)傳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朝野皆知了啊！”
胤稷一愣。
他的妹子長得不比師娘白若蘭差，而且還是皇家貴胄，難道還不如一個商家之女？
“我自有對策！總之，我不會娶你妹子的！”趙暮云語氣很是堅決，“她的婚姻大事，應(yīng)該由她自己作主！”
“她自己作主？”胤稷一臉茫然，趙暮云這是什么意思？
而門外的胤瑤，卻沒聽趙暮云說完后半句，就再也聽不下去，踉蹌著跑回房間，撲在床上無聲哭泣。
她原以為終于遇到了一個值得托付終身的英雄，卻沒想到對方根本不愿娶她。
這一刻，她終于明白自己不僅是任性的郡主，更是各方勢力博弈中的一枚棋子。
而最讓她心碎的是，那個她剛剛開始心生好感的男人，竟然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她。
夜深人靜，胤瑤望著窗外的明月，做了一個決定：她不會再讓任何人擺布自己的命運(yùn)，哪怕是皇帝、父親，還是...趙暮云。
胤瑤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間的。
她只記得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耳邊不斷回響著趙暮云那句“總之，我不會娶你妹子”，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