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楊超在大營中焦躁地踱步。
一夜之間,局勢逆轉。
趙暮云的突然出現,不僅解了萬年之圍,更讓他損失了大幾千人馬。
最可怕的是那種會爆炸的武器,完全打亂了他的陣腳。
“節度使,傷亡統計出來了。”
副將楊洪低著頭,“陣亡一千七百余人,傷三千余,其中重傷一千。
攻城器械損毀八成,糧草……只剩七日之用。”
楊超一拳砸在案幾上:“趙暮云!我誓殺汝!”
就在這時,親兵來報:“將軍,城外射來一封箭書,指名要交給您。”
楊超皺眉:“拿來。”
箭書上只有寥寥數語:
“楊將軍麾下:鳥盡弓藏,兔死狗烹。令叔前車之鑒,將軍豈無后顧之憂?”
“若愿退兵,趙某可保將軍劍南基業。三日內,靜候佳音。趙暮云拜上。”
楊超臉色驟變,將信緊緊攥在手中。
楊洪小心問道:“將軍,信中說什么?”
楊超將信遞給他,楊洪看后倒吸一口涼氣:“這……這是離間計啊!趙暮云想挑撥您和陛下的關系!”
“是離間計不假。”
楊超陰沉著臉,“但他說的,何嘗不是事實?叔叔剛剛打下幽州,擊退兀術,立下不世之功,結果呢?”
“一道圣旨就被召回京城,兵權盡失。若我攻下西京,等待我的會是什么?”
楊洪急道:“將軍不可中計!陛下雖然調回大總管,但并未治罪,反而加封太尉。這說明陛下還是信任楊家的!”
“信任?”楊超冷笑,“若是信任,為何要讓崔勉、李勝接管幽州兵權?為何要限期我們一月破城?這分明是要借西京守軍消耗我這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實力!”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點在萬年位置:
“趙暮云只帶一千人就敢沖陣,說明此人有恃無恐。他敢來,就一定有后手。”
“我們若繼續強攻,就算拿下萬年,也必然是慘勝。到時候……”
楊洪明白了:“到時候陛下隨便找個理由,就能剝奪將軍您的兵權。”
“不錯。”楊超長嘆一聲,“叔叔臨走前給我寫信,讓我保存實力。現在想來,他早已看透陛下的心思。”
“那我們現在怎么辦?”
楊超沉思良久,緩緩道:“傳令全軍,后退五十里,靠近子午谷扎營。”
“同時向京城發捷報,就說我軍已擊潰萬年援軍,現正修整,不日即可破城。”
“這是要……”
“拖。”楊超眼中閃過一絲精明,“拖到趙暮云的后軍到來,拖到糧草耗盡。”
“到時候,不是我不想打,是打不了。陛下若要怪罪,我也有理由推脫。”
楊洪恍然大悟:“將軍高明!只是……趙暮云那邊?”
“回信。”楊超提筆,“就說我需要時間考慮,十日后給他答復。”
“十日?會不會太長了?”
“不長。”楊超冷笑,“我要用這十天,看看京城那邊的反應。”
“若陛下催促進攻,說明他真要置我于死地。若陛下同意休整,那還有轉圜余地。”
信使領命而去。
楊超走到帳外,看著萬年城方向,喃喃自語:
“趙暮云,你想讓我當你的棋子?那就看看,誰才是真正的棋手。”
......
萬年城中,趙暮云接到回信后,微微一笑。
“大都督,楊超這是要拖延時間啊。”林豐道。
“正是。”趙暮云將信遞給眾將,“他在觀望,觀望李金剛的態度,也觀望我們的實力。這說明,離間計已經生效了。”
石勇皺眉:“可他要拖十天。十天時間,足夠李金剛做出反應了。”
“我要的就是李金剛的反應。”
趙暮云走到地圖前,“楊超五萬大軍頓兵堅城之下,糧草將盡。”
“若李金剛真是明君,此時應該催促他速戰速決,或者調撥糧草。但以李金剛的猜忌性格,他只會做一件事——”
“催促進攻,不顧傷亡。”林豐接話。
“不錯。”趙暮云點頭,“而且會用更嚴厲的措辭,甚至威脅剝奪楊超的兵權。到那時,楊超就只有兩個選擇:要么拼死一戰,要么……向我們靠攏。”
徐云龍擔心道:“萬一楊超選擇死戰呢?”
“那就戰。”趙暮云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武尚志的大軍七日后就到。加上我們現有的兵力,足以擊潰楊超。只是那樣傷亡會很大,非我所愿。”
他頓了頓,又道:“所以這十天,我們要做三件事。第一,加固城防,尤其是西門。第二,派出斥候,嚴密監視奉軍動向。第三……”
趙暮云看向石勇:“小石頭,你的隴右軍擅長騎射。我要你帶三千騎兵,襲擾奉軍的糧道。不用硬拼,燒了糧車就跑。”
石勇抱拳:“末將領命!”
“林豐,你負責城防。徐云龍,你整頓守軍,將傷兵轉移到城內安全處。我去看看神機營的火器儲備。”
眾將領命而去。
趙暮云來到城西的神機營駐地。
營中,工匠們正在加緊制作猛火油和震天雷。
“大都督!”柳毅迎上來,“現有大號震天雷五百枚,小號震天雷五百枚,猛火油六百罐。”
“不夠。”趙暮云搖頭,“接下來可能會有大規模戰斗,我寫信給裴倫,你派人送到西京,請晉王將武庫現存所有火器全部送來!”
安排完軍務,趙暮云登上城頭。
夕陽西下,遠方的奉軍大營炊煙裊裊。
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涌動。
“夫君!”一個輕柔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趙暮云回頭,見是胤瑤,頓時一臉驚訝,急忙上前抓住胤瑤肩膀,左看右看,生怕她有任何損傷。
“瑤兒,你怎么來了?這是戰場前線,很危險的!”
胤瑤不是在西京嗎?
只見她穿著素色衣裙,臉上帶著些許疲憊,但眼神依然明亮。
“哥哥收到了你的信,說你到了西京不進城直接來萬年,于是若蘭姐姐和那雪妹妹托我來見夫君!”
“剛好范大人派人送糧草前來萬年,于是我便跟來了!”胤瑤走到他身邊,望向城外,“戰事……很艱難吧?”
趙暮云點頭:“還行,最艱難的時刻已經過去了。”
胤瑤沉默片刻,低聲道:“西京城中,流言四起。有人說……說夫君擁兵自重,想自立。”
趙暮云心中一震,表面卻不動聲色:“瑤兒相信嗎?”
“我不信。”胤瑤抬頭看著他,目光堅定,“若夫君有異心,當初就不會從河東千里馳援。只是有些人多疑。”
“我明白。”趙暮云苦笑,“功高震主,古往今來都是大忌。等擊退楊超,我會主動交出一部分兵權,以安眾人之心。”
“不可!”胤瑤急道,“如今亂世,兵權就是性命。夫君若交出兵權,如何抵御李金剛?如何收復河山?”
她意識到自己失態:“我的意思是……哥哥是信任夫君的。只是朝中雜音,不必太過在意。”
趙暮云看著她俏麗的臉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多謝瑤兒信任。趙某此生,必不負大胤,不負百姓。”
“當初先帝不是說,將來我們的孩子,名叫趙匡胤呢!”
胤瑤臉一紅:“孩子都還沒出生呢!”
“等打完這一戰,我們好好研究如何生孩子!哈哈哈!”
“夫君,討厭...”
兩人并肩而立,看著最后一抹晚霞消失在天際。
遠處奉軍大營亮起燈火,星星點點,如星河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