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盟約達成。
武尚志當即下令，命郭洛率一千重騎進入西突厥境內(nèi)，“協(xié)助”清剿北狄潰兵。
實則一為監(jiān)視，二為展示武力。
三日后，西域大局初定，兀罕見大胤軍追來，沒敢作停留，帶著人馬繞過薩彥嶺回到漠北。
武尚志站在疏勒城頭，望著東方。
萬里黃沙盡頭，是魂牽夢繞的中原。
“將軍，西域諸國使者已在城外等候，請求覲見。”親兵來報。
“讓他們進來。”
于闐王、疏勒王、龜茲王...
十余名西域國王魚貫而入，紛紛跪拜。
“西域諸國，愿永奉大胤為宗主，世世不叛！”
武尚志一一扶起：“諸位請起。西域安定，全賴諸位同心。本將會奏明朝廷，必有封賞。”
待諸王退下，武尚志立即召來文書：“立即起草奏報，八百里加急送往西京，同時抄送大都督。”
他頓了頓，補充道：“再寫一封密信給大都督：西域已定，末將即率一萬精銳東歸。預(yù)計三月初可抵西京，請大都督示下。”
信使連夜出發(fā)。
武尚志望向東方天際，晨曦初露。
大都督，末將...該回來了。
......
二月初三，葉縣城。
劉嵩在書房中來回踱步，案上擺著三封信。
第一封來自京城，是李金剛的嚴令：“即刻率軍北上，與馬宗亮?xí)煟矒糈w暮云。若敢不從，以叛國論處！”
第二封來自嶺南，是南越王趙睦的親筆：“愚兄已歸順胤朝，大將軍許我?guī)X南王，世襲罔替。劉兄坐擁荊襄，當早做打算。李金剛氣數(shù)已盡，勿要自誤。”
第三封...來自鄧州。
劉嵩顫抖著手拿起這封信。信封上“趙暮云親筆”五個字，重若千鈞。
他拆開信，逐字細讀。
信不長，但字字千鈞：
“劉節(jié)度使臺鑒：嵩山漢水，自古雄藩。公鎮(zhèn)荊襄二十載，保境安民，功在社稷。”
“今偽帝李金剛竊取大胤江山，天怒人怨，敗局已定。”
“公若舉荊襄歸順，朝廷必以厚酬，使公世鎮(zhèn)荊襄，與國同休。”
“若執(zhí)迷不悟，大軍不日即至，屆時玉石俱焚，悔之晚矣。何去何從，望公三思。”
劉嵩長嘆一聲，跌坐椅中。
幕僚低聲道：“節(jié)帥，該決斷了。”
“你說...趙暮云的話，可信嗎？”劉嵩喃喃。
“可信。”幕僚肯定道，“南越王趙睦何等老辣？他都降了，說明胤朝確有誠意。”
“況且趙暮云用兵如神，如今又得宛城大捷，若他真率軍來攻，荊襄...”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明。
劉嵩閉目良久，忽然問：“城中將士，現(xiàn)在什么想法？”
幕僚如實稟報：“將領(lǐng)們多已動搖。尤其是得知南越歸順、李虎全軍覆沒后，無人愿與胤軍死戰(zhàn)。”
“百姓呢？”
“百姓...”幕僚苦笑，“節(jié)帥，荊襄百姓數(shù)十年未遭戰(zhàn)火，誰愿為李金剛賣命？城中已在流傳童謠：‘荊襄地，魚米鄉(xiāng)；歸大胤，免災(zāi)殃’。”
劉嵩猛地睜眼：“這是有人故意散布！”
“是。”龐清點頭，“但民心如此，節(jié)帥又能如何？”
書房陷入沉默。窗外傳來更鼓聲，已是子時。
終于，劉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方星空。
“龐先生。”
“在。”
“你親自去一趟鄧州。”劉嵩緩緩道，“告訴大將軍，劉某...愿率荊襄八州歸順。但有三個條件。”
“節(jié)帥請講。”
“一，朝廷任命我為節(jié)度使，世襲罔替；二，荊襄軍政，仍由我掌管，朝廷只派監(jiān)軍；三...”劉嵩轉(zhuǎn)身，眼中閃過精光，“我要親眼看到李金剛覆滅。”
幕僚躬身：“屬下必一字不漏轉(zhuǎn)達。”
當夜，幕僚帶著劉嵩的親筆信，秘密出城，快馬加鞭趕往鄧州。
三日后，鄧州節(jié)度使府。
趙暮云看完劉嵩的信，笑了：“劉嵩倒是會討價還價。不過...可以答應(yīng)他。”
楊超遲疑：“大將軍，世襲罔替，是否...”
“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策。”趙暮云擺手，“劉嵩經(jīng)營荊襄十年，根深蒂固。若強攻，至少要三個月，傷亡數(shù)萬。如今一紙詔書就能收服，何樂不為？”
他看向劉嵩幕僚：“你回去告訴劉節(jié)帥，三個條件，本督都答應(yīng)。但有一個要求——三日內(nèi)，荊襄軍需向北移動，做出進攻京城南面的態(tài)勢。”
“這是...”
“給李金剛再加一把火。”趙暮云眼中寒光閃爍，“讓他知道，連荊襄都反了。”
幕僚會意：“屬下明白！”
幕僚離去后，趙暮云立即召來文書：“擬奏章，請陛下冊封劉嵩為荊襄道節(jié)度使，世襲罔替。”
“同時擬軍令，命劉嵩率荊襄軍北上南陽，威脅京城南翼。”
“是！”
......
兩日后，消息傳到洛陽。
李金剛正在用早膳，聞報后，手中玉碗砰然落地。
“劉嵩...真的反了？”
他臉色煞白，突然劇烈咳嗽起來，竟咳出一口黑血。
“陛下！傳御醫(yī)！快傳御醫(yī)！”內(nèi)侍驚慌失措。
李金剛推開內(nèi)侍，嘶聲問：“荊襄軍...現(xiàn)在何處？”
馮亮顫聲回稟：“已...已向北移動，前鋒距南陽不足一百里...”
“哈...哈哈哈...”李金剛慘笑，“好啊，都反了，都來逼朕...傳馬宗亮！傳馬宗亮！”
半個時辰后，紫宸殿。
馬宗亮跪在殿中，不敢抬頭。
李金剛坐在龍椅上，面色潮紅，眼中布滿血絲。
“馬卿，你不是說，要與趙暮云決一死戰(zhàn)嗎？”李金剛聲音陰冷，“如今南越反了，荊襄反了，河北反了...你告訴朕，怎么戰(zhàn)？”
馬宗亮冷汗涔涔：“陛下息怒，臣...臣正在調(diào)集兵馬...”
“調(diào)集兵馬？”李金剛猛地站起，將案上奏折全部掃落，“幽州李勝孤懸在外！洛陽城中，除了五萬御林軍，還能調(diào)誰？調(diào)百姓嗎？”
他踉蹌走下丹陛，死死盯著馬宗亮：“你告訴朕，趙暮云在等什么？他為什么還不來攻？”
馬宗亮咬牙：“臣以為，趙暮云在等四件事...”
“哪四件？”
“一等西域回師；二等荊襄歸順——如今這條已實現(xiàn)了；三等河北幽州易主；四等云州徹底擊退北狄。”
馬宗亮艱難地說，“四件事成，他便會發(fā)動總攻。”
李金剛愣住，半晌，忽然狂笑：“原來...原來朕在等他準備周全，再來取朕性命？！哈哈哈...”
笑聲戛然而止，他死死抓住馬宗亮衣襟：“那你還等什么？！趁他四件事未成，給朕出擊！出擊！”
“陛下，我軍兵力不足，若出城野戰(zhàn)...”
“那就守！”李金剛松開手，眼神渙散，“守到...守到最后一兵一卒。”
他轉(zhuǎn)身，踉蹌走向后殿，喃喃自語：“朕是真命天子...朕不會輸...不會輸...”
馬宗亮跪在原地，看著李金剛離去的背影，心中一片冰涼。
他知道，這位曾經(jīng)叱咤風(fēng)云的梟雄，精神已瀕臨崩潰。
而京城...還能守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