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浩浩蕩蕩南返。
一日午后，天邊突然涌起大片的烏云。
趙暮云抬頭看了一眼，眉頭微皺。
“這云不對。”他勒住戰馬，“奚勝，叫斥候來。”
片刻后，斥候營的一個百戶飛馬趕來。
“前面什么情況？”
那百戶滿臉沙塵，聲音急促：“稟王爺，前方百里處突然出現風暴，沙塵遮天蔽日，根本無法通行。”
“當地牧民說，這場風暴至少要刮五天，方圓三百里都得遭災。”
趙暮云臉色一沉。
五天？
他身后是四萬大軍，還有上萬俘虜。
原地等五天，糧草不夠。
強行穿過去，更是找死。
“最近的避風處在哪？”
斥候百戶想了想：“往西一百五十里，有一座古城。當地人叫龍城，是北狄人以前的舊都。雖然廢棄多年，但城墻還在，能擋風沙。”
龍城？
趙暮云心中一動。
他聽說過這座城。
那是在北狄之前草原上一個強大部落的都城，后來北狄崛起，滅了這個部落，燒了城池，只剩下殘垣斷壁。
但城墻還在，那就夠了。
“傳令。”他沉聲道，“全軍轉向，向西，去龍城！”
奚勝一愣：“王爺，那郭洛將軍那邊……”
趙暮云心中一緊。
郭洛率領重騎營押送兀罕先行，已經走了三天，現在應該在前方一百里外。
“快馬傳令郭洛，讓他也轉向西行，到龍城會合。快！”
一個斥候飛馬而去。
大軍開始轉向。
四萬人馬浩浩蕩蕩，向西行進。
天色越來越暗，風越來越大。
趙暮云回頭看了一眼。
身后，那團烏云正在迅速蔓延，像一只巨手，遮住了半邊天空。
他催動戰馬，加快了速度。
當大胤北伐軍的先頭部隊抵達龍城時，這座廢棄多年的古城，終于再次迎來了活人。
城墻確實還在。
雖然到處都是缺口和裂縫，但主體還算完整。
城內的建筑早已坍塌，只剩下一片片殘垣斷壁和叢生的荒草。
但至少，能擋風。
“王爺。”奚勝策馬過來，“城里已經清過了，沒有埋伏。咱們可以扎營了。”
趙暮云點點頭，環顧四周。
這座城比他想象的要大。
城墻周長約有五六里，足夠容納四萬大軍。
城北是一條干涸的河床，城南是一望無際的草原，城東是來時的方向，城西……
他望向城西。
那邊隱隱約約有一片黑點，像是帳篷。
“那是什么？”
奚勝舉起望遠鏡看了看：“是牧民。大概有幾百頂帳篷，應該是來避風沙的牧民。”
趙暮云眉頭微皺，但沒有多說。
牧民而已，不足為慮。
大軍開始入城。
帳篷一頂頂立起來，戰馬一匹匹拴好，火頭軍開始埋鍋做飯。
黃昏時分，趙暮云正在中軍帳中查看輿圖，林遠進來稟報：
“王爺，有個北狄老頭求見。說是這一帶的頭領，特來拜見大胤王爺。”
趙暮云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讓他進來。”
片刻后，一個須發花白的北狄老人被帶進帳中。
老人穿著華麗的皮袍，腰間系著金帶，雖然上了年紀，但腰板挺直，眼神精明。
他一進帳，就跪了下來，額頭觸地：“草原賤民巴圖爾，叩見大胤王爺！”
趙暮云沒有讓他起來，只是淡淡道：“你是這里的頭領？”
“是。賤民世居此地，管著周圍三百里的牧民。聽說王爺大軍路過，特來拜見，獻上一點薄禮，聊表心意。”
他拍了拍手，帳外進來幾個北狄人，抬著幾只大箱子。
箱子打開，里面是整匹的綢緞、成袋的金銀、還有幾把鑲滿寶石的彎刀。
趙暮云掃了一眼，不置可否。
巴圖爾又拍了拍手。
這次進來的，是十幾個年輕女子。
她們穿著鮮艷的衣裙，臉上涂著脂粉，雖然不如中原女子嬌嫩，但也有幾分草原女子的野性之美。
“這是賤民的女兒和侄女，都是草原上的好女子。愿獻給王爺，侍奉枕席。”
趙暮云淡淡一笑：“巴圖爾頭領，你這禮，送得夠重的。”
巴圖爾連連叩頭：“不敢不敢。賤民只想求王爺庇護，讓賤民和賤民的族人能活下去。”
趙暮云沉默片刻，揮了揮手：“把東西收下。人，送回去。”
巴圖爾一愣：“王爺……”
“本王不近女色。”趙暮云打斷他，“你的心意本王領了。讓你的人回去，本王還有話問你。”
巴圖爾不敢多說，連忙讓人把女子帶出去。
趙暮云讓他在一旁坐下，問道：“這龍城，以前是誰的城？”
巴圖爾答道：“回王爺，是百年前鐵勒部的都城。后來鐵勒部被北狄人打敗，城就廢了。”
“賤民的祖父當年是鐵勒部的千夫長，城廢之后，就帶著族人在這附近放牧。”
趙暮云點點頭，又問：“西邊那片草原，是什么部落在放牧？”
巴圖爾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很快恢復正常：
“回王爺，西邊是白羊部的地盤。他們是這兩年新崛起的部落，人很多，有十幾萬帳。不過他們離得遠，平時不來這邊。”
白羊部。
趙暮云眉頭一皺。
這個草原新崛起的部落，居然能把手伸到了滄州，還與弗朗機人勾搭一起。
不可小覷。
又問了幾句，見問不出什么，他便讓巴圖爾退下了。
巴圖爾走后，林遠低聲道：“王爺，這老頭不老實。”
趙暮云看了他一眼：“怎么說？”
“他送那些女子的時候，眼神一直在往帳外瞟。還有他回答白羊部的時候，眼睛眨了一下。”
趙暮云笑了：“林遠，你倒是學會察言觀色了。”
林遠嘿嘿一笑：“跟著王爺這么多久，多少學了一點。”
趙暮云的笑容慢慢收斂。
白羊部……
十幾萬帳？
一帳算五口人，那就是五十多萬人。
就算十個人出一個兵，也有五萬騎兵。
如果這個巴圖爾和白羊部有勾結……
他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望著外面。
大營里，將士們正在吃飯。
有的圍坐在一起，有的靠著帳篷休息。
幾個將領正在巡視，偶爾停下來和士兵說笑。
一切都很平靜。
但趙暮云心里，卻隱隱有些不安。
“傳令下去。”
他低聲道，“加強戒備，輪流巡夜。將士們甲胄不解，兵器不離身。”
“火速派出斥候，去白羊部偵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