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
胤稷坐在御案后，眉頭緊鎖。
李四跪在下面，大氣不敢出。
良久，胤稷忽然問：“李四，你說，周弘的話，能信幾分？”
李四小心翼翼道：“臣……臣不知道。但周大人方才的樣子，不像是在說謊。”
胤稷點點頭：“朕也覺得不像。可如果周弘說的是真話，那這件事就更可怕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夜空。
“有人借著周弘的手，往趙王府安插了人。”
“那個人偷了師父的字跡，模仿得一模一樣，然后設了一個局，讓郭洛調兵，讓監軍被殺，讓所有人懷疑師父要謀反。”
“這個人，對師父、對朝廷、對北狄的情況，都了如指掌。”
“他知道周弘會做什么，知道師父會怎么反應，知道郭洛會怎么做。他把所有人都算進去了。”
李四聽得脊背發涼。
胤稷轉過身，看著他，目光如炬。
“李四，你馬上回幽州，告訴師父，這個局，比我們想的要大。讓他小心。”
“是！”
李四領命而去。
御書房里只剩下胤稷一人。
他望著窗外的夜色，喃喃道：
“師父，你到底得罪了誰，讓人費這么大心思來對付你？”
......
十日后，幽州驛館。
趙暮云看著風塵仆仆趕回來的李四，聽著他帶來的消息，久久不語。
郭洛、奚勝、林遠等人站在一旁，臉色凝重。
胤瑤坐在趙暮云身邊，臉色蒼白。
良久，趙暮云終于開口，聲音沙啞：“阿福的來歷，查清楚了嗎？”
李四搖搖頭：“臣查過了，查不到。”
“他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周大人說是從人市上買來的，說是逃難的流民，沒有籍貫，沒有來路。”
趙暮云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笑容里，有苦澀，也有釋然。
“好大的手筆。好深的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天空。
“這個人，不但要本王死，還要本王身敗名裂，眾叛親離。”
“他借著周弘的手，往本王身邊安插人，偷本王的字跡，模仿本王的筆跡，調本王的兵，殺朝廷的人。”
“他算準了每一步，算準了每個人會怎么反應。”
眾人沉默。
趙暮云轉過身，看著他們，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你們說，這個人，會是誰？”
沒有人回答。
趙暮云忽然看向胤瑤。
胤瑤迎著他的目光，眼中含淚，卻一字一句道：
“王爺，妾身知道一個人，能做到這些。”
趙暮云目光一凝：“誰？”
胤瑤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妾身的父親，晉王。”
廳中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趙暮云看著她，瞳孔猛地收縮。
胤瑤繼續道：“妾身小時候，曾聽父親說過一句話。”
“他說，這世上最難對付的敵人，不是明面上的仇家，而是你以為已經死了的人。”
“王爺，妾身一直不敢說，可妾身心里有一個猜測——”
“父親，可能沒死！”
廳中死一般的寂靜。
燭火搖曳，照在每個人臉上，明暗不定。
趙暮云看著胤瑤，久久不語。
胤瑤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趙暮云忽然轉過身，看著她。
“瑤兒，你方才說，晉王可能沒死。”
胤瑤心頭一顫，低下頭去：“妾身……妾身只是猜測。”
趙暮云走到她面前，伸手托起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瑤兒，本王告訴你一件事。”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
“晉王走的時候，我和陛下，還有蕭將軍，周大人都在場。”
他轉過身，看著胤瑤，目光平靜如水。
“本王親手給他合上的眼睛。本王和陛下親手把他扶進棺槨。本王親眼看著他的棺槨入陵。”
“瑤兒，你說，他怎么可能沒死？”
胤瑤臉色蒼白，淚水奪眶而出：“王爺，妾身……妾身不知道……妾身只是……”
趙暮云走上前，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
“本王知道，你是想幫本王找出真兇。可晉王已死，這是板上釘釘的事。這背后的人，肯定不是他。”
胤瑤咬著唇，點了點頭。
郭洛上前一步，皺眉道：“王爺，如果不是晉王，那到底是誰？”
“他對晉王府的事知道得這么清楚，連王爺的筆跡都能模仿，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趙暮云沉默片刻，忽然道：“李四，你再回西京一趟？”
李四毫不猶豫回道：“王爺請吩咐。”
趙暮云道：“你帶著本王的手令，回西京去找王鐵柱。”
“從今日起，你和王鐵柱一起，啟動夜不收所有暗樁，給本王查一個人。”
李四神色一凜：“什么人？”
趙暮云一字一句道：“一個知道晉王府所有往事的人。”
“這個人，可能是晉王府舊部，可能是當年跟著晉王的老臣，也可能是……”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
“可能是當年跟著晉王一起‘死’了的人。”
范冰冰臉色一變：“王爺的意思是，當年晉王麾下，有人詐死脫身？”
趙暮云點點頭：“李金剛黃河決堤，晉王幾乎全軍覆沒。”
“可‘幾乎’不是‘全部’。有沒有可能，有人趁亂逃了出去，隱姓埋名，后來又投了北狄？”
廳中眾人面面相覷。
這個可能性，比晉王詐死要合理得多。
趙暮云繼續道：“這個人，一定跟著晉王多年，熟悉晉王的一切——用兵之法、待人接物、甚至筆跡習慣。”
他看向李四：“你告訴王鐵柱，讓他把夜不收所有人手都撒出去，查當年那場大戰的幸存者。”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但凡有一點點可疑的，都給本王報上來。”
李四抱拳：“是！”
她轉身要走，趙暮云忽然叫住她。
“等等。”
李四回過頭。
趙暮云走到她面前，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這件事，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包括……包括本王身邊最親近的人。”
李四目光一閃，旋即恢復平靜，點點頭，轉身消失在雨幕中。
胤瑤站在一旁，看著趙暮云和李四低語，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卻沒有說話。
趙暮云回到廳中，看著眾人，沉聲道：
“找出幕后黑手的事情，本王親自過問。郭洛，奚勝，林遠，你們的訓練不能放松。”
北狄雖然已經是茍延殘喘，但新出現的女真人卻不容小覷。
一旦韓忠和田慶那邊有了結果，就要準備謀劃對付女真人。
眾人齊聲應是，紛紛告退，廳中只剩下趙暮云和胤瑤。
趙暮云看著胤瑤，目光柔和下來：“瑤兒，方才本王和李四說的話，你都聽到了？”
胤瑤點點頭，輕聲道：“王爺不讓李四告訴任何人，包括身邊最親近的人。妾身……妾身也在其中嗎？”
趙暮云搖搖頭：“你不在其中。”
胤瑤愣了愣，眼眶微紅。
趙暮云握住她的手，輕聲道：“本王信你。可那個幕后的人，說不定正盯著你呢。”
“本王讓李四瞞著所有人，是為了保護你，也是為了讓那個人以為，本王連你也開始懷疑了。”
胤瑤恍然，隨即又擔憂道：“可這樣一來，李四會不會以為王爺真的不信任妾身？”
趙暮云笑了：“他比你想象的要聰明，懂本王的意思。”
他轉過身，望向北方的天空，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現在，就看韓忠和田慶那邊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