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真騎兵勢如破竹，一路沖殺，所過之處，人頭滾滾。
慕容春華帶著慕容部騎兵拼死抵抗，雖然在兵器和盔甲上占據(jù)優(yōu)勢，卻抵抗不住背后受敵。
那些女真人個(gè)個(gè)力大無窮，大刀揮舞起來，一刀就能把人和馬一起砍成兩截。
桓武和納木措也陷入了苦戰(zhàn)。
山谷中，兀術(shù)看到這一幕，先是愣住，隨即狂笑起來。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他舉起刀，對(duì)著殘存的部下大喊：
“弟兄們，我們的援軍來了！沖出去，殺光這些漢狗！”
原本已經(jīng)絕望的北狄人，頓時(shí)士氣大振，拼死往外沖。
前后夾擊，變成了四面合圍。
韓忠站在山崗上，看著自己的部下被女真人和北狄人兩面夾擊，一個(gè)個(gè)倒在血泊中，臉色鐵青。
“撤！快撤！”
他嘶聲大喊。
可往哪里撤？
來路被女真人堵住了，山谷里被北狄人堵住了，兩側(cè)都是密林，馬匹根本沖不進(jìn)去。
該死的女真人，兀術(shù)居然留了這么一手！
韓忠腦海中閃過一陣絕望。
就在這時(shí)，一支流矢飛來，正中他的肩膀。
韓忠悶哼一聲，從馬上跌落。
親兵們連忙撲上來，把他護(hù)在中間。
“大帥！大帥！”
韓忠咬著牙，推開來扶他的親兵，掙扎著爬起來。
“不要管我，殺出去！能殺出去幾個(gè)是幾個(gè)！”
他抬起頭，看著漫山遍野的女真騎兵，看著從山谷中沖出來的北狄殘部，看著自己的部下一個(gè)個(gè)倒下，眼中滿是悲憤。
“頭兒……老韓恐怕要辜負(fù)了您……”
......
幽州驛館。
趙暮云正在案前看著地圖，忽然心口一陣絞痛，手中的筆掉落在地。
他捂住胸口，臉色蒼白。
胤瑤連忙上前扶住他：“王爺，怎么了？”
趙暮云扶住桌案.
那一陣心悸來得突然，去得也快，可那種不祥的預(yù)感卻像陰云一般壓在心頭，揮之不去。
胤瑤遞上一杯熱茶，輕聲道：
“王爺，您連夜看地圖，三日不曾合眼，便是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歇一歇吧。”
趙暮云接過茶，卻沒有喝，只是望著窗外的夜色，喃喃道：
“韓忠那邊，應(yīng)該有消息了。”
話音未落，院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趙暮云手一抖，茶水灑出半杯。
一個(gè)夜不收的司尉幾乎是撞開門沖進(jìn)來的，渾身是血，臉色慘白，撲通一聲跪在趙暮云面前：
“王爺！韓將軍……韓將軍他……”
趙暮云霍然起身：“說！”
夜不收司尉抬起頭，眼眶通紅，一字一句道：
“韓將軍在瀚海東北中了埋伏，一萬三千三軍，逃出來不過三千！”
廳中死一般的寂靜。
趙暮云的身子晃了晃，扶住桌案才勉強(qiáng)站穩(wěn)。
“只逃出三千？”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韓忠呢？慕容春華呢？桓武呢？納木措呢？”
司尉咬著牙：“韓將軍中了流矢，墜馬被圍。末將拼死殺出來報(bào)信的時(shí)候，親眼看見女真人的大旗插上了山崗。韓將軍他……兇多吉少。”
“桓武和納木措將軍戰(zhàn)死捐軀，慕容春華將軍突圍出來，不知所蹤。”
趙暮云沉默良久，忽然一口鮮血噴出，整個(gè)人往后倒去。
“王爺！”
胤瑤驚叫著撲上去扶住他。
司尉也沖上前，和胤瑤一起把趙暮云扶到椅子上坐下。
趙暮云臉色灰白，嘴角掛著血絲，卻一把推開兩人，掙扎著要站起來。
“備馬……本王要去瀚海……”
胤瑤死死抱住他的胳膊，淚流滿面：“王爺！您不能去！韓將軍已經(jīng)……您去了又能怎樣？”
趙暮云渾身顫抖，眼中滿是血絲：“一萬人啊……那可全是大胤的精銳輕騎兵啊！”
“韓忠更不用說，他可是我的兄弟！”
他說不下去，又是一口血涌上來，被胤瑤用手帕捂住。
司尉跪在地上，重重叩首：“王爺！末將知道您心里難受，可您不能倒下啊！”
趙暮云閉上眼睛，兩行濁淚從眼角滑落。
良久，他終于睜開眼睛，眼中的悲痛化作冰冷的殺意。
“你把消息壓住，不許外傳。”
司尉一愣：“王爺，這……”
趙暮云一字一句道：“若是讓將士們知道韓忠大敗，軍心必亂。”
司尉抱拳：“是！”
他又問：“那韓將軍那邊……”
趙暮云沉默片刻，聲音沙啞得像破舊的風(fēng)箱：
“派夜不收的探子，去瀚海查。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是！”
司尉急忙退下。
廳中只剩下趙暮云和胤瑤。
趙暮云坐在椅子上，望著跳動(dòng)的燭火，久久不動(dòng)。
胤瑤跪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淚水無聲滑落。
良久，趙暮云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疲憊：
“瑤兒，你應(yīng)該知道，韓忠是我最信任的屬下之一，也是最讓我放心的將帥，沒想到...”
胤瑤抬起頭，看著他。
趙暮云的目光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當(dāng)初在朔州延慶墩烽燧臺(tái)的日子。
他在發(fā)呆，不知道想些什么。
胤瑤緊緊握著他的手，淚如雨下。
窗外，夜色深沉，寒風(fēng)呼嘯。
仿佛在替那上萬大胤英魂，嗚咽悲鳴。
三日后，幽州城頭。
趙暮云一身戎裝，立于城樓之上，眺望著北方的地平線。
寒風(fēng)冷冽，但趙暮云絲毫沒有覺得寒冷。
直到郭洛走了上來，給他披上了一件狐裘，趙暮云才回過神來。
“王爺，墻頭冷，您還是回城里衙門吧！”
趙暮云沒有接話，只是問：“夜不收有消息嗎？”
郭洛搖搖頭：“派出去三批探子，只回來一個(gè)。說韓將軍那邊……確實(shí)沒有活口。”
“女真人打完就撤了，往東邊去了。他們帶走了所有尸體，連……連韓將軍的尸身都沒留下。”
“慕容春華將軍以及逃出來的三千將士尚未找到。”
趙暮云的手緊緊攥住城磚，指節(jié)發(fā)白。
良久，他松開手，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傳令下去，不惜一切代價(jià)，必須找到韓忠和慕容春華的下落。”
郭洛抱拳：“是！”
他轉(zhuǎn)身要走，趙暮云忽然叫住他。
“郭洛，你說，那個(gè)幕后黑手，到底是誰？”
郭洛愣了愣，搖搖頭：“末將不知。但末將知道，這個(gè)人，比北狄人和女真人更可怕。”
趙暮云點(diǎn)點(diǎn)頭，目光深邃如古井。
“是啊，比北狄人和女真人更可怕。”
他轉(zhuǎn)過身，望著遠(yuǎn)處陰沉無比的天空，一字一句道：
“可不管他是誰，本王都要把他揪出來，千刀萬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