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后,天色漸亮。
官隊抵達十里長亭。
長亭中有好幾支商隊停留歇腳,其中便包括胡大勇等人偽裝的那一支,他們都是一副販夫走卒裝扮。
到了長亭之后,陸云川便叫停了官兵,打算讓周大彪領著返回平川縣,自己則準備留下來。
“陸押司,以我對你的了解,肯定不會就此罷休,不妨礙的話也帶我一個唄?”
周大彪眨了眨眼睛,想跟著陸云川留下。
陸云川抿著嘴唇,周大彪戰力很高,帶上他也不是不可,只是,
“接下來要干的事,可是見不得光的,周縣尉再怎么說也是朝廷命官,與盧巖他們可是同僚啊。”
“同個鳥的同僚!我爹就是被同僚給坑死的!”
周大彪大罵了一聲,又道:“我這人粗糙,好幾次在縣城闖禍,都是李大人給我平的,他對我有莫大的恩情;
這幫州衙里來的雜碎,昨日那般羞辱我恩公,也就是我穿了這身皮,不然早去給他們放血了!”
莽是莽了點,但知恩圖報,忠肝義膽。
好!
“行,那就跟我一起干吧,不過事先說好,此事你得保密,而且必須得聽我安排。”
‘沒問題!我周大彪最喜歡干不用動腦子的事了!’
“呵呵呵,爽快,走!”
周大彪讓副尉黃濤將官兵帶回縣城,自己則跟著陸云川來到長亭。
“怎么,莽大漢也打算入伙了?”
沈風見周大彪跟來,笑著打了聲趣。
這兩人曾經交過手,也算是不打不相識。
周大彪輕哼了聲,“今日之事,沒有黑白之分,只為出一口心中惡氣!”
“好了,別閑談了。”
陸云川問道:“家伙事兒都準備好了么?”
張三兒拍了拍一旁的貨車道:“這是昨夜咱們收的山棗,兵器就暗藏在棗子里頭,破開袋子便可取出。”
“很好。周縣尉,卸甲吧,咱穿素衣跟上去,還有你那狼牙棒也得收一收,免得太顯眼被他們察覺。”
陸云川吩咐,這些細節都是決定成敗的關鍵,容不得半點差錯。
周大彪點頭應聲,當即便卸下護甲,將兵器隱藏進貨車中。
“出發。”
商隊離開長亭,為了保險些,始終與官隊保持著一里地的間隔。
從平川縣到涼州城就一條大道,往來商旅也只能走這條道。
隨著天色大亮,道路上的販夫走卒越來越多,他們都自覺跟在官隊后方,只因大樹底下好乘涼。
跟著官隊走,就不怕被土匪搶劫了。
盧巖也不是沒有防范,他允許販夫走卒跟隨,但若有人敢靠近,輕則被亂棍驅逐,重則毒打一頓。
“陸頭兒,我一直很好奇,你咋知道黑云寨在哪劫囚?如果不能及時趕到的話,萬一錯過了咋辦?”
“這點,我已經考慮到了……”
陸云川從懷中摸出一幅地圖道:“這是我從衙門里找來的涼州各縣地圖——
從地圖上看,從平川縣到涼州城,莫約一百五十里路,
所以盧巖他們想在白天將囚犯押回涼州就必須早早出發;
盧巖有精兵六十人,那么若黑云寨想要劫囚,人數一定不會少于一百人;
再看押送的路線,前面五十里都是大道,遼闊平原一覽無余,人太多根本無法藏身,且沿途設有許多官驛,所以前面這一段路,黑云寨不會動手;
而到了五十里處,這個地方喚作‘六津渡’,是黑河上的一個碼頭渡口;
碼頭是什么地方?客貨船只停泊,人多嘈雜之地,正適合隱藏偽裝;
因此我斷定,若黑云寨想劫囚,必然會藏在這六津渡!”
“陸頭兒,你可真細啊!”
“細?”
陸云川輕哼了聲,“老子這是粗中有細,強大又有威力!”
兩個時辰過后。
黑河流域映入眼簾,大道上的商旅明顯增多。
“當家的您瞧,那里便是六津渡了。”張三兒指了指前方的河灘。
河灘上有一渡口,規模還不算小,停靠了兩艘大船,一艘客船正在上下客,一艘貨船正在搬貨。
碼頭上的流動人口保持在四五十人,個個行色匆匆,一副十分繁忙的景象。
碼頭外還有些商業,茶攤,食肆,挑擔子叫賣的貨郎,一切看起來都是那么循規蹈矩。
暴風雨來臨前,天氣都會非常寧靜。
“原地休息,靜觀其變,補充水食,養足力氣。”
陸云川打了個手勢,商隊便在距離渡口半里處停下休整。
“陸頭兒,這渡口看起來并沒有什么蹊蹺啊,也就四五十個人,就算全部是土匪扮的,也未必能劫囚車吧?”胡大勇說道。
“你看到的景象,只是別人想讓你看到的,太陽尚有照射不到的地方,更何況是那些藏在暗處的殺機?”
茶攤,食肆,貨船,客船,蘆葦叢,能藏人的地方實在太多太多了。
盧巖,能看得出來么?
官隊這邊。
“表叔,這都走五十里路了,不如停下來休息片刻吧?正好這里有茶攤。”黃鵬飛提議道。
“不可。”盧巖一口否決,“渡口人員雜亂,生怕歹人隱藏,還是等過了這個渡口再休息吧。”
說著,他又大聲沖官隊號令:“所有人聽著,加快腳步離開渡口,嚴密戒備四周,凡有閑雜人等靠近,殺!”
“是!”
整支官隊提高步頻。
然而就在即將掠過渡口時。
一輛滿載貨物的馬車突然側翻在官道上,跌落的貨箱加上馬車,攔住了大半條官道。
“你是怎么趕車的!這都能翻了!貨物摔壞了你賠得起么?”
“快快快,多來幾個人,將貨物搬開,別擋了官爺們的去路!”
“不好意思啊各位官爺,請您們稍等片刻,我們馬上清理路障!”
一名身穿青色儒袍的中年男子,主動來到官隊前賠禮道歉,仔細一看,他腰間還別著一把白紙扇。
黑云寨二當家,董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