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張寶山來說,保不保密無所謂。
反正設置好中間接頭點,對他來說更舒服。
不用跑那么遠的山路,照樣能夠獲得很大的好處。
而且赫哲族指定他是唯一的接頭人。
那基本上就相當于,張寶山壟斷了與赫哲族的交易。
他嘿嘿一笑:“回去告訴你們的老族長,我沒啥問題?!?/p>
“正好也希望你們保密。”
“這種事兒不要是被人知道了,肯定說咱們屬于投機倒把,大搞私人買賣?!?/p>
畢拉哈點頭:“我們族長說了,這樣對咱們大家都好?!?/p>
“哦,對了,他還有個要求。”
“你說?!睆垖毶浇舆^李香秀遞來的水杯,給對方倒了杯熱水。
“得修路?!?/p>
最簡短的三個字,又把張寶山的CPU干燒了。
“修路?”他不由自主的提高音量。
“對呀,是為了我們都方便。”畢拉哈絲毫不覺得有什么問題。
張寶山忍不住笑了。
舔了舔嘴唇,他兩只手比劃著:“你看哈,咱們修建一個秘密的接頭地點。”
“是為了咱們彼此都方便,也為了不讓別人知道?!?/p>
“對?!碑吚c頭,眼神清澈。
“然后你還要修路?!?/p>
“對?!?/p>
看著對方那淳樸的眼神,張寶山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么說了。
“對什么對呀,修路啊!所有人都就知道了好不好?!?/p>
“我們可以悄悄的修路。”畢拉哈壓低聲音。
“呵呵呵,多新鮮啊,我這還真是第一次聽說,修路怎么悄悄的修?”張寶山咋了咋也?
“我們的路,和你們的路,不一樣。”說著,畢拉哈從懷里掏出一張兔子皮。
上面畫著一幅很簡短的路線。
起點是他們的村子,終點是一個小黑點。
這個終點,正好是通往外界的兩座大山的正中間。
張寶山歪著頭看了看,這個接頭點,正好處于他和赫哲族村寨之間距離的正中央。
“這里,是奶子山,我們修的路,只有我們自己認得出來,你修的路,也要是這樣的?!?/p>
“哦,原來是這個意思。”張寶山若有所思的緩緩點。
所謂的修路,其實就是在山里開辟一條固定路線。
并不是開山伐木,修建出一條土路,甚至是開闊的馬路。
“行,我明白了,回去告訴你們老族長,兩天以后,我的地圖會送到奶子山去?!?/p>
“好。”畢拉哈看了看水杯,咽了口唾沫,顯然想喝,但有所顧忌。
張寶山知道。
山里的人不會隨便吃別人家的東西。
因為你永遠不知道那里面會不會有毒。
哪怕主人沒有害你的心思,也有可能不小心混進什么有毒的動物或植物。
“放心吧,”張寶山拿起那個杯子仰頭喝光,“沒有毒?!?/p>
說完他又干凈的布擦了擦杯子,又給對方倒了一杯。
“多謝?!碑吚p手接過來仰頭喝光。
接著自己又到了一個,遞給同行的那個人。
兩人喝完水,二話不說,悄咪咪的翻進夜色里,消失在深山中。
李建國神色憂慮:“寶山啊,你干的這個事兒,我覺得不太妥帖?!?/p>
“萬一讓人給舉報了,恐怕要出事兒?!?/p>
“爹,你放心,我剛剛說那些只是為了嚇唬對方。”
“在咱們這邊,我既沒有投機倒把,也沒有大搞私自買賣?!?/p>
“我不過是作為一個守山人,幫著我們少數民族兄弟,換取他們所需的生活物資。”
“我這是在做好人好事兒,促進民族交流嘛?!?/p>
“寶山……”李香秀還是擔憂不止。
“那我和你們交個底,我不會用這件事情去賺錢,頂多就換點日用品?!?/p>
他這么說,父女二人總算是稍稍放心。
因為這是個性質問題。
利用山里得到的東西,換了一些吃喝用度的必需品,這算不得什么罪過。
但如果拿出去賣錢,那可就是另一碼事兒了。
第二天天色微亮,張寶山就扛著槍進入山中。
手里拿著一張本子紙,還有一根鉛筆。
他要挑選一條最合適的隱蔽路線,但這條路線又不能太難走。
因為,從村寨里往外帶手工制品也好,皮毛制品也罷,都好說。
因為這些玩意兒都很輕。
但要是往村寨里帶日用品,那可就沒那么輕松了。
別的不說,假設對方要他十瓶醋,光那叮叮當當的十個玻璃瓶子,就夠張寶山喝一壺了。
所謂千里不捎針,再小的重量,只要路途夠遠,路途夠難走,照樣能把人給累死。
一天的時間,張寶山就把所有的山間路線走了一遍。
站在山頭上,他遠遠地眺望著幾公里開外的兩座山峰,正是畢拉哈所說的奶子山。
他的眼神有些呆滯,眉頭逐漸皺緊。
“不行啊?!彼H為懊惱地撓了撓頭。
到這里的那一段山路倒是有很多條隱蔽路線。
可是從這個山峰到奶子山之間,卻是一片平坦的土路。
很多到山里撿柴的人,以及上山下鄉的知青出來玩,都經常到這里溜達。
他們雖然不會往赫哲族的地盤去,但是肯定能看見張寶山帶著日用品。
怎么避開這部分人的耳目?
張寶山現在最需要考慮的就是這個問題。
直到此時,他才不得不佩服葛伊拉那個老東西果然經驗充足。
倘若沒有提前過來確定路線。
張寶山帶著一大堆東西直接往奶子山走。
路上一定會碰見人,他根本就沒法解釋。
找了個干凈的石頭,他坐下,眼神平靜地望著通向奶子山的這條平坦土路。
果然,兩個中年男人出現在路上,一起抬著一根大木頭。
或許是要帶回家做房梁,或許是有別的用途。
但張寶山卻眼神一亮,噌的一聲站起來。
“對呀!草木于林,藏人于群,果然還是老祖宗的智慧管用。”
他興奮地轉身往回走。
順便拿著柴刀砍了一捆細細的樹枝。
沒有人會懷疑,一個守山人在山里扛著一捆木柴往前走有任何問題。
一天以后,張寶山把一瓶醬油塞進柴火里。
一來,是當做個實驗。
二來,就當是給葛伊拉他們一個見面禮了。
吹著口哨,他輕輕松松的走在土路上,有兩個知心嘻嘻哈哈的從他身邊走過,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因為太過于稀松平常。
過了奶子山兩座山峰的中間隘口,按照地圖,張寶山又往前走了大約三里地,終于找到了那間小木屋。
一半建在地下,房頂露出地面,但也是用各種雜草和樹枝樹葉蓋住了。
要不是張寶山打了這么多年獵,眼神格外尖,根本就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