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姐氣得在屋里來回踱步：“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們都商量好了，你爸剛才在病房里還跟我說，想跟你媽合墳來著，現(xiàn)在你們說不行，這可咋辦？”
“……”溫老大。
溫姐越說越激動：“你媽現(xiàn)在埋在溫家的祖墳里，那是溫家的地，難道給你爸單開一個墳嗎？”
溫老大一直沉默地聽著，待溫姐說完，方才接話：“姑，你說的這些，我剛才想過了，所以，我的想法是，把我媽從溫家祖墳里遷出來。”
“啥？！”溫姐更來氣了：“你再說一遍？遷墳！老大，你瘋了吧？有你這樣的人嗎？你簡直是個渾蛋！”
溫姐說完，氣得揚(yáng)起手就要朝溫老大臉上打去！
“哎！干啥呢！”葛老板一個箭步?jīng)_了過來，攔住了溫姐。
“老葛你放開，你看看他說的什么話！”溫姐快要被大侄子氣瘋了。
葛老板沒松手，反而把她往后帶了帶：“有話好好說，你脾氣咋還這么沖？”隨后，他轉(zhuǎn)頭看向溫老大：“你媽當(dāng)年確實(shí)不容易，你姑也是一時心急，你爸就這點(diǎn)念想，她當(dāng)妹妹的心疼哥哥，你別往心里去。”
“姑父，我沒跟我姑生氣，我知道她說的也在理。”溫老大不像從前了，現(xiàn)在可是相當(dāng)明事理。
溫姐哼了一聲。
溫暖此時開口道：“姑，你還記得我大媽臨死前是什么樣子嗎？”
溫姐看著她，沒說話。
溫暖鼻子一酸：“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疼得整夜睡不著。她拉著我的手說，小暖，媽這輩子太累了。下輩子，再也不來了。她還說，別讓我跟你爸埋一塊兒，我心里憋屈，我嫌他臟。”
她吸了吸鼻子，接著說道：“我爸當(dāng)年強(qiáng)占了大媽有了大哥，大媽是被迫嫁給他的，一輩子沒開心過，你也知道咋回事兒啊！”
坐在一旁的衛(wèi)小姐聽到這話倏地瞪大雙眼，她以前還羨慕過溫父的妻子，錦衣玉食兩個兒子也優(yōu)秀，沒想到活得這么憋屈！
溫姐臉上的怒氣漸漸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愧疚。
她想到當(dāng)初大嫂生完孩子，就被父母抱走，說是怕她帶不好。
大哥對這個妻子一向是非打即罵，兩個兒子因?yàn)閺男〔桓赣H親近，加上后來父親的引導(dǎo)，對母親有很大的怨氣。
而溫暖也是小三所生，卻被善良的大嫂視如己出，盡心撫養(yǎng)長大。
溫暖又道：“當(dāng)初大媽去世，我沒能力，更沒有說話的份，大媽順理成章地埋回了溫家祖墳。可現(xiàn)在不一樣了，我有能力替她完成最后一點(diǎn)心愿，姑，大媽這一生夠苦了，死后就讓她清靜清靜，別再勉強(qiáng)她了吧？”
溫姐重重地嘆了口氣，她擺了擺手：“算了，我不管了，老大，你去跟你爸說吧。他要是能想通，就按你們的意思辦，要是想不通……”說到這里遲疑了片刻：“你們看著處理吧。”
溫老大感激地看了溫姐一眼，轉(zhuǎn)身走向父親的房間。
溫暖和溫老二沒有跟進(jìn)去，他們坐在外面等結(jié)果。
溫父躺在床上，眼睛半睜著，望著天花板，聽到動靜，眼珠慢慢轉(zhuǎn)向門口。
“爸。”溫老大走到床邊，先是看了一眼兩個孩子，見他們都睡著了，放心大膽地說出了母親當(dāng)年不想跟父親合墳的遺愿。
“爸，你咋想的？”溫老大盡管已經(jīng)想好了要把母親的墳遷出去，卻還是想聽聽父親在臨終之前能不能替母親考慮一回。
溫父聽后沒有作出任何表示，只是一直盯著天花板。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就在溫老大以為父親不會同意時，父親極其緩慢地點(diǎn)了一下頭。
他對妻子很是愧疚，也愿意成全妻子的遺愿。
溫老大面上一喜，感激道：“謝謝爸。”
溫父閉上了眼睛，他想休息了。
溫老大快步走出房間：“爸同意了。”
溫暖和溫老二同時松了一口氣，剛才他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溫姐沒說啥，事已至此，讓他們自己處理吧，反正自己也不埋回溫家，管他們咋整呢！
葛老板見事情都談妥了，開口道：“遷墳的事兒吧，你們也別急，距離大哥那啥還有一個星期，時間趕趟。我認(rèn)識一個挺靠譜的道士，在咱們這邊很有名氣，把他請來看看這事兒到底咋辦能對子女比較好。”
“行啊，那麻煩姑父了！”溫老大正愁不知從哪里找門路呢。
“我打個電話。”葛老板拿著手機(jī)走了出去。
溫姐起身走進(jìn)溫父的房間，小聲問：“大哥，你真同意了？”
溫父用力張開了嘴，臉有點(diǎn)發(fā)紫：“我……對……不起她。”
“那就讓他們小的看著辦吧。”溫姐見大哥這樣，也不好說別的。
溫父點(diǎn)了點(diǎn)頭，指向溫姐。
“大哥，你別擔(dān)心我，我身體健康挺好的。”
溫父大口大口喘著氣。
這時，溫晴醒了：“我老爸要死了嗎？”
“不能啊，還得一個星期呢。”溫姐相信林染的實(shí)力。
溫父又指了指溫姐，眼睛瞪得老大！
“老爸……”溫晴嚇壞了，趕緊順著溫父手指的方向看去：“姑，你腿壓我老爸氧氣管啦！”
“哎媽呀！”溫姐趕緊挪開了腿。
溫父用力吸了一口氣，剛才好懸沒死嘍！
溫晴伸手輕輕拍著溫父的胸膛：“老爸，你沒事兒吧？你喝點(diǎn)水。”說完，溫晴拿起旁邊帶吸管的水杯放到溫父的嘴邊：“老爸，喝水。”
溫父的眼眶濕潤了，用力喝了幾口水，心道：我躺在這兒，老大老二和小暖都沒說給我一口水喝，全是小晴和永燦給我水還給我餅干，我要是讓他們兄妹三個伺候，非得餓死不可！
“大哥，小氣了啊，我不是故意的，我能成心憋死你嗎？你還掉眼淚了？”溫姐拿起紙巾給溫父擦干凈。
“姑，我老爸餓了，剛才永燦臨睡前給老爸喂了好多小餅干，他都吃了。”溫晴真不愧是小棉襖，真心疼親爹。
“誒？”溫姐傻眼了。
溫父白了溫姐一眼，又接著喝了幾口水。
溫姐趕緊跑了出去：“你們多久沒給你爸吃飯了？”
“我不知道啊，我早上到的。”溫暖說完看了一眼時間，好家伙，都中午了。
“輸液不用吃飯吧？”溫老二猶豫地問。
溫老大歪頭看著溫老二，用力拍了他的腦袋一下：“咱爸又不是胃有毛病，哪能不吃飯！”
“那……那……”溫老二也沒想到這一點(diǎn)：“我給咱爸點(diǎn)個外賣吧？”
一直當(dāng)背景板的金戈站了起來：“吃外賣不健康，我煮點(diǎn)掛面吧。”
……
在場的人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