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浩和洪嬌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洪浩是又氣又急，氣莫有財和黎光故意刁難，急的是不知楊承會如何應(yīng)對，生怕他年輕氣盛，說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話來。
洪嬌則是緊抿嘴唇，擔憂地看著楊承。
徐大師更是冷汗直流，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他剛才已經(jīng)被那“仙威”鎮(zhèn)住，心里其實已經(jīng)信了八九分，此刻只盼著楊承千萬別亂說話。
在無數(shù)道目光聚焦下，楊承抬起眼簾，目光平靜地越過眾人，落在拍賣臺上笑容可掬的莫有財臉上。
他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緊張，只有淡漠從容：“你確定讓我說？”
莫有財笑容微滯，似乎沒料到對方如此平靜，但他很快恢復(fù)，呵呵笑道：“陳掌眼說笑了，您是洪副盟主的恩公，又是洪家此次的主掌眼人，您的意見，自然十分重要。老夫也是想集思廣益，確保萬無一失嘛。”
“不錯，陳小友，但說無妨。也讓老夫聽聽，你這‘主掌眼人’，究竟有何不同凡響的見解。”
孫大師也淡淡開口，但任誰都聽得出其中那一絲居高臨下的意味。
黎光更是大聲催促：“小子，別磨蹭，大家的時間都很寶貴。”
楊承點了點頭，似真的在認真考慮眾人的“請求”。
他放下手中茶杯，平靜站起身。
這一站，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fā)，也無懾人的威壓流露，他仍只是那平淡內(nèi)斂的氣息。
但當他站定，目光掃過全場時，不知為何，內(nèi)廳中嘈雜的議論聲、催促聲和嗤笑聲，竟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連黎光都下意識地閉上了嘴，皺眉看著這個突然站起身的年輕人。
楊承目光最終落在那“天衍龜甲”上。
他看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輕輕開口：“既然你們非要問……”
“那我便說。”
“此物，是假的。”
“假的？”
楊承這輕飄飄的兩個字，像在沸騰的油鍋里澆下了一瓢冰水。
短暫的死寂后，是驟然炸開的嘩然與質(zhì)疑。
“假的，他說是假的？”
“這怎么可能？孫大師親自驗證，還引動了仙威。”
“這小子莫不是瘋了，為了嘩眾取寵，連命都不要了。”
質(zhì)疑、斥責和難以置信的驚呼響起。
幾乎沒有人相信楊承的話。
在孫大師那無可辯駁的仙道修為和引動的磅礴“仙威”面前，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年輕人，說出“假的”二字，更像是一種愚蠢的挑釁。
莫有財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化作一片陰沉。
他點名楊承，是在擠兌洪浩，看洪家笑話，順便抬高價碼。
哪想到這姓陳的小子如此不知死活，竟真的敢接茬，還一開口就否定了孫大師和他聚寶閣的鑒定。
他側(cè)目看向身旁的孫大師，眼中帶著詢問。
這“天衍龜甲”的底細，他最清楚不過，孫大師的計劃，不容有失。
孫大師臉上那副淡漠高深的神情，終于有了一絲變化。
他微微瞇起眼睛，看向楊承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蟻。
他沒有勃然大怒，反而嘴角勾起一絲冰冷弧度。
“乳臭未干的小子。”
孫大師的聲音淡漠，卻隱隱令人不寒而栗，“安敢在此大放厥詞，污蔑仙寶？老夫倒是好奇，你一個連真正仙器恐怕都未曾見過，只憑臆測的井底之蛙，能對這‘天衍龜甲’，說出什么‘高見’來？”
他將“高見”二字咬得極重，嘲諷之意溢于言表。
楊承對滿場的喧嘩與孫大師的嘲諷恍若未聞。
他目光平靜，腳步不疾不徐，竟真的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步步走向拍賣高臺。
洪浩和洪嬌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洪浩想出聲阻止，卻被洪嬌輕輕拉住了衣袖。
洪嬌看著楊承那從容不迫的背影，不知為何，心中那點擔憂竟?jié)u漸平息，生出一種莫名的信任。
冰璃也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楊承，眼眸深處光芒閃爍。
王德忠、黎光和暗影議會長老等各方大佬，也暫時按下了心中的各種念頭，冷眼旁觀。
他們也想看看，這個被洪玄稱為“恩公”的年輕人，究竟是真有倚仗，還是在自尋死路。
楊承踏上高臺后，就站在那懸浮的清光龜甲之前，與孫大師和莫有財相距不過數(shù)丈。
他沒有看臉色陰沉的莫有財和孫大師，只是注視著那枚“天衍龜甲”。
“此物，名‘天衍龜甲’？”
楊承聲音平淡。
“不錯。”
莫有財冷聲道。
“其上道紋，乃先天八卦衍化？”
楊承又問。
“自然，此乃仙家推演天機之無上道紋。”
莫有財語氣篤定。
楊承點了點頭，目光在那流轉(zhuǎn)的八卦紋路上緩緩移動，似在欣賞，又似在解析。
“先天八卦，乃萬物之基，變化之源。”
楊承徐徐說道，“以此為基礎(chǔ)，衍化出的陣法，若用于推演天機，窺探命運，當有數(shù)種變化。
其中最為上乘者，莫過于‘天衍兩儀八卦陣’。
此陣以兩儀為基，陰陽輪轉(zhuǎn)，八卦往復(fù)，可模擬周天星斗運轉(zhuǎn)，窺探時間長河一角，雖不能逆天改命，卻能占卜吉兇，預(yù)知禍福，甚至捕捉到一絲天地大道的軌跡。”
他侃侃而談，言語間對先天八卦和天機推演的理解，竟顯得頗為精深，甚至超出了許多專研此道的修士。
連孫大師眼中都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似乎沒料到這年輕人并非不學無術(shù)，反而有些真才實學。
臺下也有人低聲議論。
“這小子說得好像頭頭是道。”
“聽起來，倒不像是完全不懂。”
“難道他真的看出了什么？”
一個來自暗影議會、似乎對卜算之道有所涉獵的長老忍不住開口：“陳小友，聽你之言，似乎對此陣頗為了解。依你看，這龜甲之上的陣法，是否是那‘天衍兩儀八卦陣’？”
楊承看向那提問的長老，微微頷首：“不錯，這龜甲表面運轉(zhuǎn)的，正是‘天衍兩儀八卦陣’的簡化摹本。其道圖流轉(zhuǎn)，暗合陰陽，應(yīng)和八卦，確實有幾分推演天機，感應(yīng)禍福的妙用。”
“如此說來。”
那長老眼睛一亮，“這的確是仙器無誤了？”
眾人也都看向楊承，等待他的結(jié)論。
若他承認是仙器，那之前的“假的”二字，便是自相矛盾，淪為笑柄。
楊承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絲洞察一切的從容。
“是仙器。”
他肯定道。
眾人一怔，隨即嘩然。他自己承認是仙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