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輝見父親摔倒,高呼一聲,立馬撲過來扶起他。
“誰?”馮一濤狼狽地扭頭怒喝。
就見胡秋菊站在身后,笑瞇瞇地道歉:“對不住啊馮所長,我本來是想幫你的,一不留神,踹錯人了!”
“你他媽糊弄鬼嗎?明明就是故意的!”
馮一濤怒罵一聲。
“我故意又怎么的?!”胡秋菊也扯開大嗓門。
“看不慣你,早就想踹你了!”
“人家三零八和瓦窯大隊苦熬那么久搞出來的成果,你們倒好,摘桃摘得比誰都快!”
“你們咋就那么不要臉呢!我今天就踹你了!有本事你去告我去!”
馮一濤指著胡秋菊咒罵道:“你個男人婆也配來指摘我!你又算什么好人!”
剛罵了兩句,馮一濤才驚覺不對。
不知何時,劉忠國那邊早已安靜下來。
幾乎所有人都圍了過來,像是在看戲一般。
他心里猛然一驚,想起開會前曾叮囑兒子“遇事要穩”,
此刻自己卻被激怒,活像個市井無賴。
那胡秋菊在業內本就沒有好名聲。
此刻自己跟她對罵,豈不是自降身份?
想到這里,他強自鎮定下來,拉著馮輝急匆匆就要走。
羅衛中原本一直靠在椅子里旁觀這場鬧哄哄的鬧劇。
本心里,他還是比較認同馮一濤所說的量產方案。
畢竟馮一濤和一零二所的名氣威望,他在市里也略有耳聞。
等看到馮一濤被一腳踹倒,還以為是有人故意找茬。
立即站出來,準備隨時干預。
待看清那一腳是胡秋菊踹的后,他心里微微詫異。
胡秋菊這孩子算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長大。
雖說行事一向風風火火,偶爾還透著股子莽撞勁兒。
可也絕不是個沒分寸,沒大局觀的人。
此刻卻在這種場合公然出手,還是對著馮一濤這個一零二所的所長。
羅衛中一時間感覺有些奇怪。
下意識地看了眼站在角落里的趙瑞剛。
這倆人既然能一道去市局,再一同回縣里,可見是一路人。
此刻就見趙瑞剛抱著胳膊站在那里,嘴角掛著一抹似有似無的笑。
分明是一副看戲的樣子。
羅衛中只稍加思索便明白了原委。
胡秋菊定然是和這趙瑞剛串通好的。
他自然相信從小看到大的胡秋菊。
也對只見過一面的趙瑞剛有種先入為主的好感。
既然他們此刻站出來出手,旗幟鮮明地對抗馮一濤,那就一定有這樣做的道理。
看來這場總結會,不同尋常啊。
羅衛中又緩緩地坐了回去。
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端起桌上的青花瓷茶杯悠悠地喝了起來。
目光饒有興致地落在嘈雜的人群上,靜待這場“好戲”的后續發展。
馮輝尤在罵罵咧咧地對抗余大嘴和劉忠國等人。
馮一濤和一些一零二所的人員拉拉扯扯想帶著馮輝出去。
撕扯之間,馮輝的袖口扣子就被無意扯開了。
胡秋菊眼見,立馬瞧見馮輝袖口處,有個紙張的小角露出來。
她上手利落地一抽,果然是張對折的紙條。
打開一看,立馬大笑起來:“居然還打了小抄!馮一濤,你這留洋歸來的兒子果真是個人才!”
一句話,瞬間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馮一濤停下來一看,頓時有種想吐血的沖動。
那張紙,正是他要求馮輝背誦的技術內容,自己還貼心地做了不少備注。
他特意叮囑過,一定要背到爛熟于心,然后把紙條燒掉。
結果這小子不僅帶在了身上,還被胡秋菊發現了!
他不由狠狠瞪了一眼馮輝。
胡秋菊那個女人,你沒露出馬腳,都想咬掉你一口肉。
現如今被她逮到這么大一把柄,還不把你骨頭渣嚼碎?!
馮輝耳尖紅得能滴血一般,眼里閃著恐慌,像個被抓現行的小學生。
待看到自家父親狠厲的目光甩過來,他不由縮了縮脖子。
“我來給大家念念——”
胡秋菊不負眾望,后退兩步,當眾陰陽怪氣地大聲讀了起來。
“第一段,量產需要注意三點,一為工藝適配,二為成本控制……”
突然她停頓了一下,手指戳著紙張大笑:“等等,這怎么還帶備注的?寫的啥?”
“哦,‘這句拗口,為避免記錯,要反復讀五遍’?哈哈哈哈!”
周圍人頓時一片嘩然。
有的頓時捧腹大笑。
有的目光復雜地看向馮輝父子。
還有不少在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余大嘴和李振華倆人笑得直拍對方大腿。
馮輝氣急敗壞,撲上前就去搶奪紙片。
胡秋菊一邊躲閃一邊繼續大聲念:
“樣品突出技術難關……采用分步淬火,分段回火的處理工藝……重合度提升至二點三以上,降低接觸應力……”
一直面無表情的趙瑞剛突然抬頭,朝著馮輝父子凝視了一陣。
胡秋菊提高嗓門繼續念著:“這里要‘引用國外教授名言:工業體系如同精密鐘表’……”
周圍眾人議論聲更大了,有哄笑,有疑惑,有吃驚,有嘲笑,還有不屑。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合著讓咱們聽留學高見,就是照著小抄念啊?”
“一零二所的實力有目共睹,這一定是個誤會!”
“誤會個屁!連備注都有,你還狡辯?”
……
嘈雜聲不絕于耳,堪稱史上第一混亂會場。
余大嘴被擠在人群外圍,沖著人群嚷:“我們三零八所做報告,可都是實打實的數據,還是頭一次見到靠小抄混場面的!”
頓時有不少附和的聲音。
陳學深一時間沒理清狀況,但見馮家父子丟人,嘴角就忍不住咧到了耳根子后面。
李振華“嘖嘖嘖”地搖著頭,一臉惋惜:“看著多好的小伙兒啊,咋還坑自家老爹呢!”
鄭懷城站在外圍,目光一會兒放在馮家兒子身上,一會兒又看看自家徒兒趙瑞剛。
兩相一對比,嗯!還是自己徒弟看著順眼,帶勁兒。
主席臺幾人也神色各異。
何主任臉色焦急,想去幫忙勸架,又怕惹禍上身。
在座位上坐立不安。
縣局代表張科長呆若木雞,眼睛瞪得溜圓,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這一切。
只有羅衛中神色泰然,斜靠在椅背上悠然地喝茶,好像看戲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