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農場的情況,你們不是不知道,機器趴窩,全靠血肉挺著,按你們的計劃修好機器,得到明年開春,機器得在雪窩里趴一個冬天!”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無論如何,入冬之前,必須解決!”
羅衛中怒氣沖沖說道。
張科長也頻頻搖頭:“市局的意思很明確,既然技術已經攻克,那四個月必須要見到第一批成品。”
他頓了頓,又意味深長地看一眼眾人:“要是三零八和四零二啃不下這塊硬骨頭,局里只能考慮讓其他研究所加入。”
胡秋菊現在可聽不得這種話,“嚯”地站起身來:
“其他研究所說的是一零二唄,哼,一零二別的本事沒有,只會搶功勞!”
余長青眉頭都皺成了疙瘩:“張科長,不是我們不想干,主要是人員設備確實有困難。”
“就算加上部委批下來的新機床,從運輸到安裝再到調試,沒有個把月也開不了工啊。”
李振華用筆點著大家寫的數據:“按現在的產能,就算三班倒,也只能把工期壓縮到五個半月。”
一時間。
眾人都有些沉默了。
失落的情緒逐漸蔓延開來。
小會議室里除了沉重的嘆息聲,幾乎針落可聞。
“三個月!”
此時,一個淡淡的聲音突然響起。
眾人詫異抬頭,看向面色平靜的趙瑞剛。
羅衛中目光深深:“你說什么?”
趙瑞剛道:“我說,工期可以壓縮到三個月。”
一旁的劉忠國不由扯了扯他的袖子,小聲提醒:“瑞剛,三個月時間太短了……”
胡秋菊瞪大了眼睛,大嗓門立即蓋過了劉忠國的聲音:“你瘋啦?三個月怎么可能?”
羅衛中瞇著眼睛打量著趙瑞剛,渾身散發出軍人特有的凌厲氣勢:
“小子,北荒情況艱苦緊迫,可不是過家家。你既然說的出,就要做得到。這可是軍令狀!”
其他人立馬緊張看向趙瑞剛。
趙瑞剛毫無懼色,微微抬起下巴:“自然,說的出,就做得到。但得答應三個條件。”
羅衛中道:“說來聽聽。”
趙瑞剛環視一圈眾人,將目光轉向余長青:
“首先,瓦窯大隊車間獨立核算,不能受到任何行政干擾。”
余長青點點頭:“這個以前就提到過,產研都由你們自主負責,核算自然也是。”
接下來,趙瑞剛又將目光落在張科長身上:“第二,立即從市里調撥三臺大毛六零年產的萬能銑床。”
“第三,原料供應必須按計劃配送。少一塊原料,工期就得往后延遲一天。”
張科長一邊記錄一邊說道:“我回去就向呂局匯報。”
陳學深疑惑道,“靠這三點,就能保證縮短倆月工期?”
趙瑞剛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搖頭道:“光靠這些,自然不夠。”
李振華探著身子追問:“你還有別的辦法?”
趙瑞剛拿起筆,在他們剛剛寫的清單里落下一筆:
“除了三班輪崗外,我們還需要重新分配設備和工人。我決定……”
他又看了眾人一眼,“試運行流水線工作制。”
李振華和余大嘴幾人不由面面相覷。
“流水線工作制?”
“這是啥?”
“怎么實行?”
……
余大嘴心急,大聲道:“瑞剛,你把你的想法全都說出來吧!”
趙瑞剛笑道:“余所長別急,聽我慢慢說。”
他拿筆在紙上標注著“成手”的位置畫了個圈:
“現在工廠普遍的工作制度,是以全能型小生產為主,強調個人技能。就是老話說的‘三年出個好鉗工’。”
“可這種方式生產效率太低。現在時間緊任務重,真要費時間磨好了鉗工,北荒的黃花菜恐怕都要涼了。”
“我的想法是,把產品生產拆解成一連串的工序,讓一名工人只做其中一兩道工序。”
趙瑞剛掃了一眼皺眉苦思的眾人,就知道這種新的生產理念對他們來說難以理解,便換了一種方式解釋:
“就像食堂后廚一樣——洗菜的只管洗菜,切墩的專心切墩,掌勺的只盯火候。分工合作,最后做出來的菜才能又快又香。”
“同樣,咱們也可以讓車工專管車削,銑工專磕齒形,熱處理師父就把溫度摸透。”
劉忠國最先發聲:“你是說,讓工人都變成‘專職’工?”
他想了想,突然笑道:“我覺得這法子行。只學一道工序,上手就快多了。”
余長青額頭的皺紋皺得更深了:“可咱們的工人之前都是全套工序一把抓,突然拆成流水線上的‘零件’,能適應嗎?”
“適應不了就練。”趙瑞剛道,
“每個工人主攻一兩道核心工序,反復錘煉,熟練度一上來,速度也就快起來了。”
趙瑞剛話音剛落,陳學深便皺眉小聲道:
“可是咱們工人講究十八般武藝樣樣通,讓鉗工只干銑齒,那不成了木頭疙瘩?”
胡秋菊一拍桌子:“陳學深你少放屁!我覺得趙瑞剛這法子,比各干個的快多了!”
李振華也有顧慮:“可是工序拆分后,零件的精度該怎么保證?咱們的設備參差不齊,幾乎全靠工人手上的功夫!”
趙瑞剛解釋道:“這就首先要靠人員能力細分了。”
“咱們需要把所有人員按熟練能力劃分等級,再按等級安排到不同的工序上去。”
“拿齒輪的齒形加工來說,可以拆分成三道工序。”
“新手車工就用車床粗加工,車削齒輪毛坯。”
“接下來交給熟練工,用刨床加分度盤,手工銑出齒槽雛形。”
“最后交個最有經驗的老師傅,用銼刀之類精修研磨,修正齒面。”
“只要每一道工序把關嚴格,就能把所有工序串聯起來了。”
“再一點就是設備共享,各廠合作。”
“所以我才要求你們統計各廠的設備能力,按照設備能力再分配工序。”
……
趙瑞剛說了很多,一直說到口干舌燥,不得不停下來喝口水。
再抬眼,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