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趙瑞剛說地圖不對勁兒,胡秋菊立即抻長了脖子問:“哪兒不對勁?”
劉彩云和廖榮生也立馬看向趙瑞剛。
趙瑞剛道:“當年的鞍陽鋼廠是大毛專家規(guī)劃的,布局風格僵硬呆板。通常,軋鋼車間會布置在精煉車間旁邊,附近還會有煤氣站和氧氣站,用來輔助生產(chǎn)。但你這圖里——”
他用手指點了點標識點,“這圖里,軋鋼車間孤零零地布置在這個地方,附近看不到任何精煉車間和煤氣站。這就很不對勁?!?/p>
胡秋菊激動地一拍手掌:“果然是外行看熱鬧,內(nèi)行看門道!你一眼就看出了問題所在?!?/p>
趙瑞剛問:“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胡秋菊點點頭:“我實地考察過,當然了,沒敢靠太近,就遠遠地觀察過。這座軋鋼車間被人為破壞的痕跡很嚴重,墻面和地面多有燒焦的痕跡,應該發(fā)生過火災,個別地方還有些血跡?!?/p>
趙瑞剛道:“大毛撤離期間,整個鞍陽鋼廠內(nèi)部十分混亂,人為破壞和火災都時有發(fā)生,這倒不足為奇?!?/p>
胡秋菊道:“但奇怪的是,那個軋鋼車間確實孤零零地建在那里,像個孤島。你們想想,誰會把一個車間建成一座孤島,周邊沒有任何配套設施呢?”
趙瑞剛思索片刻,沒有立即開口。
劉彩云和廖榮生并不太懂這些,只盯著胡秋菊,認真聽她說。
胡秋菊道:“還有一個重要情況,那就是竇老大的土匪窩!已經(jīng)探明的幾處可疑地點,都分布在這片區(qū)域。
說著,她用手在地圖中比劃了一片區(qū)域。
廖榮生有些驚訝:“土匪窩離軋鋼廠這么近?”
胡秋菊點頭,語速不由地加快了些:“根據(jù)上次谷梁河事件推測,我敢肯定這幫土匪也在打鎢鋼材料的主意。所以,廖叔,瑞剛,彩云妹子,”
她目光炯炯地看向他們,“這次行動不能拖!我建議咱們明天就出發(fā),對軋鋼車間展開地毯式搜索。別被竇老大那幫土匪搶了先!”
廖榮生聞言,沒有說話。
轉(zhuǎn)頭看向趙瑞剛,似乎有意等他發(fā)表意見。
趙瑞剛也沒有著急表態(tài),起身在樹下踱步片刻,還沒開口。
就聽到遠處傳來一陣接著一陣的歡呼聲。
趙瑞剛抬頭循聲,發(fā)現(xiàn)是從打谷場方向傳來的。
估計是社員們聽到了什么好消息。
先是一陣成年人高亢而短暫的歡呼,緊接著是孩子們嘰嘰喳喳的喧鬧。
廖榮生笑道:“早上我一路過來,聽到幾個社員議論說今天分糧??磥砟銈兺吒G大隊還是挺不錯的。這年頭,能讓社員們吃飽飯的大隊不多見?!?/p>
劉彩云嘴角含笑,與有榮焉。
趙瑞剛感慨道:“以后會越來越好的?!?/p>
廖榮生聽著遠處傳來的歡呼聲,似乎有些陶醉,玩笑道:“之前我還跟首長提過,說等退休了,要帶著老伴兒找個有山有水的小村子養(yǎng)老。我看你們瓦窯大隊就不錯嘛!”
“等忙完這陣子,幫我跟你們隊長打個申請,批我一處空院子。大小倒是無所謂,能自己種點白菜柿子就成。房子好賴也無所謂,能遮風擋雨就行。”
劉彩云接話道:“我們農(nóng)村別的沒有,地方多的是!廖叔這個要求,隊長肯定會同意的。別的不說,單說前幾天剿匪,沒有您幫忙偵查,幫忙布陣,我們可沒辦法贏得那么利索!”
趙瑞剛指了指院子旁邊:“我家東邊是大江叔家,西邊這片地兒空著,用來堆柴禾秸稈了。修個幾間小房子,再圈個小院兒也不是難事兒?!?/p>
“到時候,您也不用費事兒自己種菜,看見我家菜園子了嗎?絲瓜藤茄子秧都能結不少,到時候您想吃了,隨時來摘!”
“你要是懶得摘,我打發(fā)小鈴鐺給你送去也成?!?/p>
廖榮生大笑:“這可是你說的!等真做了鄰居,我天天吃你家菜園子,可別嫌我煩,哈哈!”
其實從一進入趙瑞剛家院子,廖榮生就被院子里的菜園子吸引了。
廖榮生父母也是農(nóng)民,自己參軍前,也算是半個莊稼把式。
多年戎馬生涯里,最牽腸掛肚的便是老家后園子的那片青菜。
如今的老家宅院,早已人去屋空,菜園子早已荒廢,落葉歸根的念想也早就成了奢望。
可當他看到趙瑞剛家的菜園子,洋柿子秧齊腰高,半紅的果子引在茂盛的葉子里。
絲瓜架子一直爬到墻上,嫩嫩的絲瓜一條條垂下來。
全是趙瑞剛小兩口精心侍弄的模樣。
他忍不住多瞅了幾眼。
那目光里的稀罕勁兒,估計早被一旁的趙瑞剛看在了眼里。
廖榮生前面說想來瓦窯村養(yǎng)老,本是個玩笑話。
但聽完趙瑞剛的一番話,竟然當真有些心動了。
“喂喂喂!”
桌子旁的胡秋菊開始抗議:“跑題了吧!”
“我在這費勁巴力地分析鎢鋼線索,你們卻聊起了養(yǎng)老?合著這事兒就我一個人著急?”
廖榮生笑著搖搖頭:“丫頭,你先穩(wěn)穩(wěn)情緒,聽我給說幾句?!?/p>
胡秋菊壓住火氣,分別瞪了趙瑞剛和劉彩云一眼,才朝著廖榮生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
廖榮生道:“俗話說,事緩則圓,大事一定要謀定而后動。你這毛毛躁躁的性子,早該改一改了。土匪窩離那個軋鋼車間那么近,那你有沒有想過,他們?yōu)槭裁催t遲沒得手?”
胡秋菊不屑道:“因為他們怕死不敢冒險唄!要不然,就是他們根本不知道軋鋼車間有線索。”
廖榮生搖搖頭:“一群亡命徒還怕冒險?這說不過去。如果說他們不知道線索在車間里,大概率也不會圍著車間布置據(jù)點了。”
胡秋菊有些懊惱:“我又不是土匪,我怎么知道!但我知道,要想成功,就必須進車間探索才行,坐在這里說再多都沒用!”
廖榮生又問:“丫頭,你經(jīng)常出入廢墟,幾乎每次都掛彩,就沒有反思過?”
趙瑞剛立馬想起最初認識胡秋菊時,每次見面,胡秋菊都會添新傷,不由點了點頭。
不等胡秋菊答話,廖榮生又道:“或許你會說,你不怕受傷。但如今局面復雜,一招不慎,受傷的不僅僅是你自己,還有可能牽扯到這個瓦窯村?!?/p>
他用手指了指墻外,“聽聽外面的歡呼聲,這里的社員們好不容易過上點好日子,你忍心把他們拖累進來嗎?”
胡秋菊先前倒是沒想到這一節(jié),不由得臉上一紅。
廖榮生見她微紅的面色,又笑了笑道:“我一直在觀察瑞剛和彩云丫頭,若論沉穩(wěn),小菊丫頭你可比他們差遠了!”
胡秋菊回想一番,好像確實如此。
心中不由得騰起一絲絲慚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