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想去救那個女知青?”廖榮生臉色一沉。
他抬頭看了看天邊。
此時紅霞滿天,遠(yuǎn)處還傳來幾聲烏鴉凄厲的叫聲。
見胡秋菊不說話,廖榮生又道:“丫頭,太陽馬上就要下山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天色將晚,在這種充滿危機(jī)的廢墟里,折回到土匪窩里救人。
何況后面還有窮追不舍的竇老大。
萬一雙方碰面,又將是一場死戰(zhàn)。
而在這種完全陌生的場地里作戰(zhàn),對己方是相當(dāng)不利的。
胡秋菊的喉嚨動了動,耳邊似乎又聽到了女子隱約的嗚咽聲。
她握緊手里的槍,聲音沙啞:“我知道會很危險,但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落在匪窩里任人糟蹋!”
廖榮生掂了掂裝子彈的袋子:“我們子彈不多了。”
胡秋菊眼神立即有些躲閃,牙齒死死咬住下嘴唇。
腦海里閃過一個被血霧模糊著的靚麗身影。
她下意識地甩甩頭,把畫面強(qiáng)行抹去。
廖榮生轉(zhuǎn)向坐在一旁的年輕人:“瑞剛,你說呢?”
趙瑞剛一想到那個女知青的遭遇,心中就有些鈍痛。
在最初聽到那漢子把女知青當(dāng)牲口時,他就已經(jīng)暗下決心,要將這女知青救出來。
現(xiàn)在又知道她身處匪窩,遭到虐待,心下就更不落忍了。
他深知,這個時代的女知青是個可憐的群體。
即便胡秋菊不提,他也打算回去想辦法救她的。
此刻見廖叔問自己的意見,當(dāng)即點頭道:“我也同意去救。”
廖榮生沉默片刻,布滿血絲的眼睛朝土匪窩方向望了望。
然后從袋子里拿出子彈,分裝在幾把槍里。
聲音鄭重如鐘:“好!既然碰上了,哪兒有裝聾作啞的道理!”
說罷,便將能想到救人方案快速說了一遍。
包括如何引走土匪,如何救出女知青,如何逃跑等等。
時間緊迫,眼看太陽就要下山。
一旦天黑下來,那他們的行動將更加困難。
三人說干就干,利落地朝著土匪追擊的方向迎了上去。
走到一半,廖叔敏銳地察覺到土匪就在不遠(yuǎn)處。
便悄聲道:“我設(shè)法把他們引遠(yuǎn)一點,你倆去土匪窩救人,然后去剛才的據(jù)點匯合!”
說完便狡兔一般,朝著遠(yuǎn)離土匪窩的方向竄了出去。
趙瑞剛和胡秋菊隱在雜草叢中一動不動。
幾聲廖叔故意制造出來的響動后,就聽到竇老大的叫罵聲:“在那邊,都給老子追!務(wù)必給老子崩了他們!”
然后就是土匪們嘈雜的腳步聲。
又過了片刻,槍聲喊聲腳步聲都漸漸遠(yuǎn)去。
廖叔果然把土匪都引走了!
胡秋菊探了探頭,招呼趙瑞剛道:“走!”
兩人躡手躡腳靠近土匪窩,小心翼翼地偵查了一番。
幸運(yùn)的是,一個土匪都不在。
待確定安全后,胡秋菊直奔鐵門后的里間。
昏暗中,就見破棉被堆里有個蜷縮的身影,像一團(tuán)被丟棄的破布。
那女人衣衫襤褸,頭發(fā)雜亂,遮住滿是污漬的臉。
看不清五官和年齡。
胡秋菊靠近她,輕輕喚道:“喂,你還好嗎?我來救你出去!”
那女人卻沒有一絲動靜。
胡秋菊伸手推了推她,這才警覺女人胳膊下一大灘血跡。
此刻她雙目緊閉,鼻孔里氣若游絲。
人早已沒有知覺。
胡秋菊蹲下探了探她的鼻息,當(dāng)機(jī)立斷,反手將她的胳膊繞上自己脖頸。
那女人癱軟得像一團(tuán)沾了水的破棉絮,染了血的衣襟粘在胡秋菊的后背上。
胡秋菊單膝跪地,猛一用力,將她背了起來。
門口,趙瑞剛在警戒。
見胡秋菊背著一動不動的女人出來,也是吃了一驚。
趙瑞剛問道:“她怎么樣,還活著嗎?”
胡秋菊搖搖頭:“不好說,先救出去再說!去跟廖叔匯合!”
臨走前,趙瑞剛看到角落里有個油桶。
他瞬間計上心來,交代胡秋菊走遠(yuǎn)一點。
趙瑞剛將油桶推倒,漆黑刺鼻的煤油瞬間流了一地。
他摸出一盒火柴,“呲”地劃燃。
火柴棍在空中劃過一個半圓,落在地上的煤油里,“轟”的一聲瞬間點燃。
“土匪們看到據(jù)點著火,應(yīng)該會趕回來救火,這樣廖叔那邊也好脫困。”
趙瑞剛解釋道。
胡秋菊點點頭,兩人迅速撤離。
趙瑞剛一時間都忘記了腿傷,一會兒引路,一會兒替換胡秋菊背人。
好在土匪沒有再追上來。
一路上有驚無險,順利到達(dá)匯合點。
又焦急地等了片刻,就見廖叔也踉蹌趕來。
三人沒時間交流情況,拼盡全力穿過廢墟。
待跨過橫亙在廢墟與黑市之前的高墻時,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松了下來。
總算平安脫困了。
夜色濃得像墨汁一樣,籠罩著瓦窯村。
劉彩云在家里來回踱了不知道多少圈。
她攥著圍裙的手指節(jié)都發(fā)白了。
每回聽到院墻外的風(fēng)聲都猛地抬頭。
緊張和不安的情緒,隨著鐘表的滴答聲越來越重。
“二哥,你說他……他們會不會遇到危險?”
劉彩云看著指向數(shù)字十的鐘表,聲音都忍不住地顫抖。
二哥劉忠民也坐立不安,嘴上卻還在安慰妹妹:
“老三,你別太擔(dān)心。有廖叔,還有那個男人婆,瑞剛肯定會平安回來的!你是不知道那男人婆打架有多厲害,土匪見了她都得繞道走……”
二哥的話讓劉彩云的心里稍稍安了幾分,但還是不住地喃喃自語:
“那咋還不回來……”
焦急等待中,劉彩云敏銳地聽到大門的聲響。
劉忠民還沒反應(yīng)過來,她已經(jīng)掀開簾子沖了出去。
“你們可算回來了!”
劉彩云的聲音帶著雀躍,轉(zhuǎn)瞬卻又沉了下來,“這是?”
來不及說別的,劉彩云忙掀開簾子,將他們讓進(jìn)屋里。
胡秋菊剛到炕邊就膝蓋一軟,將女知青重重擱在炕上。
屋里頓時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兒。
劉忠民焦急地湊上來:“咋回事兒?”
趙瑞剛看到女知青的手腕傷口,還在透過包扎的布條慢慢滲血,忙對劉忠民道:
“二哥,快去請大夫,帶繃帶和止血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