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越來越高。
不一會兒,汗水就開始順著脊背往下淌,浸透了趙瑞剛身上的粗布衫子。
廖榮生看了一會兒,突然抄起一根竹竿橫掃。
趙瑞剛眼疾手快,側身翻滾的瞬間,右手已握住練習槍,在半空中完成了上膛動作。
“不錯!肢體協調性還挺好!”廖叔贊嘆一聲,“你這擰腰甩腕的勁兒,正是使手槍的料!”
說著他掏出一把锃亮的新手槍:“這是羅部特批給你的!威力大,精準度高。這可是團級以上干部才能配備的家伙什兒!”
廖叔給槍上了膛,做起示范來:“看好彈道!觀察角度!”
他猛地扣動扳機,槍口噴出的硝煙里,三個彈孔在近處的靶子上排成一條線。
趙瑞剛接過沉甸甸的槍:“羅部長竟然還給我特批手槍?!”
廖榮生正色道:“我和秋菊丫頭回去把情況一上報,羅部相當重視,要求我務必保證你的安全。”
說著,他拍了拍趙瑞剛的肩膀,道:“這把槍可是羅部親自選的。”
一聽這話,趙瑞剛不由掂了掂手里的槍。
這是一把嶄新的五四制手槍,比劉彩云的勃朗寧大一些,也更沉一些。
但他抓握起來并不吃力。
在熾熱的陽光下,泛著深邃幽藍的光澤,握把兩側的棕色膠木還刻著整齊的防滑紋。
他用虎口抵住握把,手指貼合在扳機護圈上,在腦海中這把槍本想象成他手掌的延伸。
然后便按照廖叔教的動作練習起來。
不多時手掌上就隱約磨出了血泡,卻仍在反復揣摩出槍角度。
廖榮生看了半晌,嘿嘿笑道:“好小子,當年我帶的偵察兵里,能在三步內出槍的,十個里頭才能挑出一個!沒想到你步槍使成那個德行,但對于快速動作中的手槍運用,倒還挺有天賦!”
趙瑞剛心中暗叫僥幸。
他深知,這可不是什么天賦。
趙瑞剛可知道自己這并不是什么天賦。
上一世,有一項關鍵材料的攻關任務,需要他帶隊去柏林參加材料峰會。
而趙瑞剛的行蹤已經被境外勢力鎖定,安全成了最棘手的問題。
因為由于當時趙瑞剛團隊的強勢表現,讓西方國家某些技術封鎖成為泡影。
一些見不得光的勢力,自然把趙瑞剛列在謀殺列表中。
為了保障他的人身安全,高層特意安排了專業教練,教授趙瑞剛這項技藝。
后世的這項技藝有一個專業的名字,叫做CQC,也就是近身槍械格斗。
當時三個月的特訓像場永無止境的噩夢。
凌晨三點的模擬街道,趙瑞剛要在醉酒路人的掩護下突破伏擊圈;
暴雨傾盆的倉庫里,他必須要在濕滑地面上完成翻滾射擊。
有次因體力不支摔倒,戰術槍托磕在眉骨上,鮮血順著護目鏡一直流進嘴里
只可惜,上一世接觸CQC時,趙瑞剛已經年過半百。
常年熬夜加班的身體早已無法適應這項高難度的技藝。
他的反應能力與新兵相差甚多,更致命的是,連續高強度的訓練導致他心臟負荷超標百分之一百五以上。
當教官的訓練數據和體檢報告上的心肌缺血診斷書擺上桌時,高層再三衡量,不得不取消了他的出國任務。
直到此刻,趙瑞剛還清楚地記得,取消出國計劃的文件下達那天,他把自己獨自關在訓練室里,機械地重復著 CQC動作。
汗水連成線,簌簌往下流。
雖然最終沒能出國去完成任務,但那些翻滾、出槍、制敵的動作也算收獲之一,牢牢地刻在了他的腦海里。
而此刻,廖榮生給趙瑞剛制定的搏擊訓練內容,是他在軍中的實戰總結。
重在實用,不成體系,局限性也比較強。
所以,若單說對CQC的理解深度,趙瑞剛反倒要強于廖榮生。
這也正是廖榮生認為趙瑞剛有天賦的根本原因。
一上午的訓練很快結束,趙瑞剛早已經大汗淋漓,累得有些直不起腰來。
反觀劉彩云,倒是精神奕奕,不覺辛苦。
她經過一上午的練習,已經能從原來的二十米中靶,拉遠到了三十米開外。
廖榮生笑道:“別急,明天專門訓你。”
劉彩云與趙瑞剛面面相覷。
直到第二天,他們終于明白了廖叔昨天話里的意思。
這次廖叔直接甩給趙瑞剛沙袋,便讓他自己按照昨天路線去越野,回來后再自行練習昨天的搏斗術。
今天的主要目的是訓練劉彩云。
不同于趙瑞剛的負重越野和近身搏擊訓練,廖榮生給劉彩云特制了“射擊強化課程”。
當廖榮生看到劉彩云單膝跪地,僅憑直覺就能打中三十米外的靶子時,他直接沖過來踹了踹她的腳架:“戰場上哪兒來現成的支點?你得在跑動中打!”
說著便朝空中連拋土疙瘩,“用子彈打土疙瘩,一個都不許漏!”
他還在靶場上掛起層層疊疊的草簾子,要求劉彩云透過晃動的縫隙捕捉目標。
又故意在射擊時突然敲響銅鑼進行干擾。
劉彩云剛露出一點反抗的表情,廖榮生立即道:“敵人可不會等你心靜下來再射擊!”
只一句話,劉彩云便啥反對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最狠的是模擬夜間訓練。
廖榮生用一塊黑布蒙住劉彩云的眼睛,往她手里塞了把生銹的步槍:“記住這槍的分量、扳機的阻力。”
然后自己朝著靶子方向開槍,“憑槍聲判斷方位,十秒內出槍!”
如此訓練了許久,當劉彩云蒙著眼聽著槍聲,終于能擊中靶子時,廖榮生才露出了一點笑意。
卻反手又掏出個灌滿鉛粒的彈夾:“從明天起,你開始用這個練習腕力。”
時近正午,趙瑞剛和劉彩云拖著疲憊的身體,一前一后地回到家。
木門“吱嘎”一聲推開,倆人就像爛泥一般癱到炕上,一動也不想動。
趙瑞剛盯著屋頂,忍受著酸疼的小腿肚嘆息:“廖叔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劉彩云躺在炕梢,揉著酸脹的手腕,忍不住道:“今兒蒙讓我射擊移動目標時候,廖叔那鑼敲的,跟打雷似的。我腦袋到現在還嗡嗡響呢。”
趙瑞剛艱難地翻了個身,臉埋進帶著皂角味的枕頭里悶聲說:
“我也好不到哪兒去。近身搏擊時候,廖叔拿個木棍當刺刀,使出了戰場上的本事。我腰上現在還青著一大塊。”
說著便掀起衣角,果然露出大片烏青,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顯眼。
劉彩云躺在炕上,手下意識地在趙瑞剛烏青的地方揉了揉。
兩個人的粗布衣裳都被汗水浸得發臭。
她突然輕笑出聲:“我終于知道當初廖叔一說給咱倆特訓,秋菊姐為啥笑得那么詭異了!”
趙瑞剛也忍不住笑了起來:“還是二哥聰明,跑得比兔子都快。好幾天沒見他往廖叔跟前湊了。”
倆人絮叨著,眼皮就忍不住一下一下地耷拉下來了。
沒一會兒,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