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趙瑞剛家中。
趙瑞剛看著胡秋菊坐立不安的樣子就很想笑。
這次行動收獲頗豐,但同時,大家也都十分疲累。
到家后簡單洗漱一下,胡亂吃了些飯。
趙瑞剛的想法是,休息一晚上,明天再去找羅衛中匯報。
廖榮生也同意。
畢竟鎢鋼材料的事情雖然緊急,但也不差在這一個晚上。
但就是這樣一個正常人都覺得合理的計劃,胡秋菊卻受不了了。
她嘴上雖然答應著,身體卻控制不住。
她一會兒坐下,一會兒起來,一會兒抓耳撓腮,一會兒在灶臺和桌子之前來回踱步。
布鞋和青磚地面摩擦出細碎的聲響。
“你別把瑞剛家的地踩出條溝來?!绷螛s生打趣道。
胡秋菊白了他一眼,抓起搪瓷缸子又猛灌了一口涼水:“我就是心里揣著事兒,憋得慌。”
趙瑞剛了解他的性格,索性道:“算了,我連夜陪你去縣里走一趟吧。正好廖叔說羅部長最近正好在縣里?!?/p>
“真的?”胡秋菊一個轉身,帶倒了旁邊一條板凳。
“哐當”一聲響,在深夜里異常清晰。
胡秋菊一邊眼里冒光,一邊往帆布兜里裝鎢鋼坯:“趙瑞剛你真是太善解人意了!今晚要是見不到老羅,我都睡不著覺!”
趙瑞剛看了看鐘表,笑道:“今晚去見老羅,你也睡不成覺?!?/p>
胡秋菊順著趙瑞剛的目光看過去,就見鐘表的指針正好指到十。
“那她怎么辦?”劉彩云指著炕上縮成一團的穆心蘭。
從趙瑞剛口中,劉彩云已經知道了穆心蘭的身份。
但看她應該是嚇壞了,一直呆呆的不說話。
回來后劉彩云幫她洗臉梳頭發,一直溫柔地跟她說話。
但直到現在也沒問出她是怎么落到土匪手里的。
胡秋菊想了想,干脆道:“我把她順路帶回縣里吧,放在你們這兒也是個麻煩。”
因為知道穆心蘭名義上是一零二所的人,所以胡秋菊對她并沒有什么耐心。
想著她反正也沒有受傷,頂多是害怕了。
直接送回去,好歹也算好事一樁。
廖榮生搖搖頭:“你們研究所之間的事兒,我不清楚。但這丫頭,最好先別折騰她,至少要等她徹底緩過來,把事情問清楚了再說?!?/p>
胡秋菊卻不懷好意地笑了:“廖叔,您這話最好先征求一下家里女主人的同意吧?穆心蘭這么漂亮,一雙桃花眼,哪個男人看了不心軟?彩云妹子你發現沒有?穆心蘭看趙瑞剛的眼神可不大對勁兒呢?!?/p>
劉彩云給穆心蘭擦拭手背的手頓了頓,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看向這個年輕的姑娘。
室內昏黃的燭光照在穆心蘭的臉上,更添了幾分柔和。
她確實生得清秀,既是蓬頭垢面時也掩不住眉眼間的楚楚動人。
現在收拾干凈了,皮膚更是白皙細嫩,是一直在農村生活的劉彩云不能比的。
從把穆心蘭救出來開始,她看別人的目光都是呆呆的。
唯獨在看向趙瑞剛時候,那雙原本呆滯的眼睛突然有了光。
但這個情況下,劉彩云還不至于對一個神志未清的女人吃醋。
趙瑞剛正色道:“秋菊姐,不要拿我打趣?!?/p>
廖榮生也道:“這小丫頭受了大罪,指不定是把趙瑞剛當成救命稻草了?!?/p>
胡秋菊撇了撇嘴,沒說話。
劉彩云道:“廖叔說得對,至少要等她緩過來,問清楚她的想法再做決定。”
胡秋菊別好槍,背好帆布包:“那隨你們安排吧,趙瑞剛,咱們出發!”
趙瑞剛特意去大隊部借了輛自行車。
兩個人,兩輛自行車,摸黑趕往縣里。
二八自行車碾過坑坑洼洼的土路,車鏈子都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胡秋菊蹬車的速度快得驚人,車輪卷起來的塵土在月光下斗清晰可見。
他們按照廖叔交代的地址去找,拐進軍區招待所時,一束強烈的探照燈的光束突然掃來。
兩人急忙捏閘,在大門口停下。
經過門衛的一番盤查,終于撂下一句“等著”,就匆匆上樓去通報了。
等待的時間漫長得可怕,胡秋菊不停地在水泥地上來回踱步。
趙瑞剛知道她的心情,便不說什么,只在一旁靜靜等著。
終于,樓梯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羅衛中身著軍裝快步走來,花白的寸頭在燈光下如根根樹立的銀絲,肩章上的紅星泛著微微的光澤。
他目光如炬,掃過兩人風塵仆仆的模樣,眉頭微皺:“大晚上跑我這來干什么?”
胡秋菊三步并作兩步沖上前,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羅部長!鎢鋼材料!鎢鋼材料!”
她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還帶著一路疾馳的喘氣聲。
羅衛中聞言猛地一怔,臉上露出驚訝之色:“這么快?”
他探尋的目光落在趙瑞剛身上,見趙瑞剛也微微點頭,聲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幾分:“走!進去說!”
招待所房間的白熾燈滋滋作響。
床上的被褥早就鋪設整齊。
如果不是趙瑞剛和胡秋菊趕到,這個時間羅衛中都已經休息了。
他親手泡了茶水,倒了兩杯放在桌上。
然后盯著胡秋菊小心翼翼掏出來的鎢鋼坯,粗糙的手指摩挲著金屬表面交錯的冷光。
忍不住大笑道:“好家伙!這玩意兒可比我預想的還純!快說說,你們是怎么做到的?”
胡秋菊嫌茶水太燙,往里面續了勺涼水,這才吹了吹勉強喝了一口。
“羅部長,您是不知道那些土匪有多難纏!”
胡秋菊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抱怨道,“那竇老大的人跟泥鰍似的,我們進了廢墟,他們早就設好暗哨了。有個土匪裝死,差點得逞,要不是廖叔眼見,我們怕是要栽跟頭了!”
趙瑞剛適時補充道:“廖叔帶著我們迂回包抄,這才擊潰了敵人。”
胡秋菊忙不迭點頭:“就是就是,多虧了廖叔!羅部長,您是沒瞧見,廖叔叫我們用槍管子聽腳步聲的法子有多靈!”
羅衛中靠在藤椅上,軍靴重重磕在茶幾邊緣:“行了行了,繞這么大圈子,到底想提什么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