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龐蹲在火堆旁,手里攥著半塊烤餅都顧不上吃,他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虛:
“我們村的獵戶常去北山打獵,偶爾也往大荒山邊兒上湊,都從沒聽過‘獨眼龍’這個名號。”
其其格聞言嗤笑一聲:“你這樣的毛頭小子,進了山跟兔子似的,土匪連理都懶得理。”
她瞥了眼小龐發白的臉,語氣里滿是不屑,“獵戶背著弓箭匕首,最多帶上一把土銃,一看就是奔著獵物去的,盯著他們有啥用?”
她突然抬手,先用手指點了點廖榮生、劉彩云和趙瑞剛,再劃了個圈把自己和段洪、徐大力圈進去:
“但咱們不一樣。你看你們背著的工具、手里的槍,再看我們的樣子,明擺著是來尋東西的。只要往大荒山走半步,獨眼龍的眼線就得把咱們盯得死死的。”
小龐被她說得縮了縮脖子,趕緊低下頭啃餅子,再不敢多嘴。
他這般魁梧的獵手,在其其格口中竟然不值一提。
其其格轉向趙瑞剛,語氣沉了幾分:“不是我潑冷水,你想進大荒山找倉庫,幾乎沒可能。獨眼龍在那兒盤了半年多,山頭都快被他翻過來了。別的幫派想沾點邊都得挨槍子兒,更別說你們要往他眼皮子底下的倉庫鉆。”
趙瑞剛沉默不語,劉彩云有些擔憂地看向他。
廖榮生用樹枝在地上畫著地形圖:
“獨眼龍盤踞大荒山,就像卡在咱們嗓子眼的骨頭。瑞剛要找的倉庫在他的盤上,其其格要找的黃金也跟他脫不了干系——看來這小子不除,咱們怕是沒辦法順心辦事了。”
趙瑞剛眉頭緊鎖:“咱們的目標是耐火磚,沒必要主動招惹土匪。”
剛才其其格說獨眼龍會驅虎害人,這手段足夠陰狠,若是真撞見了,怕是躲不過去。
“想躲?”其其格一眼看出趙瑞剛的想法,忍不住嗤笑一聲。
“獨眼龍那老東西,眼里容不得沙子。咱們往大荒山走一步,他就得跟咱們拼命。前陣子我不過在山腳下扎了個營,他連夜就放火燒了我的帳篷,還他媽驅趕野豬追我們!”
她往地上啐了口,“這孫子最擅長的就是趁人不備下黑手,等你們找到倉庫,他說不定正蹲在暗處等著摘桃子呢。”
廖榮生點點頭,看向趙瑞剛:“其其格說得在理。這伙土匪既然能驅虎下山,就敢在倉庫周圍設陷阱、埋炸藥。咱們帶著工具、背著行李,要是被他們纏上,別說找耐火磚,能不能全身而退都難說。”
趙瑞剛沉默片刻,抬眼望向大荒山的方向。
那片山地像一頭伏著的巨獸,藏著未知的兇險。
他思索片刻,問道:“獨眼龍有多少人?”
“二十來個,有兩挺歪把子機槍。”其其格回得干脆,“但大多是些烏合之眾,有不少是流民,被他用糧食哄來充數的。真正能打的就他身邊那幾個。前陣子交火,我看他們都把獵槍當主力了,估計是子彈不多了。”
她咧嘴一笑,露出狠勁,“咱們要是聯手,趁他沒防備摸上去,勝算不小。”
廖榮生用樹枝在地上畫著山頭的位置:“等下我先去偵查,摸清他們現在的布防,明天一早再動手不遲。”
“讓大力跟你一起去。”其其格突然開口,拍了拍身旁矮壯男人的肩膀。
“這小子看著敦實,鼻子比狗還靈,夜里能聞出三步外的煙味,偵查是把好手。”
徐大力聞言嘿嘿一笑,露出兩排憨厚的大牙,手里的開山刀往地上一頓:
“廖叔放心,跟著我走,保準踩不到陷阱。”
廖榮生早留意到這個矮壯的男人不簡單。
剛才驅趕老虎時,徐大力總能精準找到最隱蔽的掩體。
其其格說話時,他看似在擺弄刀鞘,眼角余光卻始終掃著四周的風吹草動。
這些細節都透著他常年偵查的警覺。
此刻見其其格主動開口,廖叔笑著應和:“好啊,多個人多雙眼睛,正好跟我搭個伴。”
見他們如是說,趙瑞剛也不再反對。
他心里清楚,這場仗非打不可。
在這亂世的廢墟里,想做成事,就得先把擋路的豺狼虎豹都清干凈。
其其格見狀站起身,朝段洪甩了個眼色:“去撿些干柴來,今晚得把火守旺點兒,別讓山里的野獸以為咱們好欺負。”
段洪濤應了一聲,揣著把槍去撿樹枝干柴去了。
休息了半晌,眾人剛才與猛虎搏斗時耗空的體力已經恢復了大半。
廖榮生把步槍往肩膀上一甩:“我現在就去。”
說著向徐大力招招手。
徐大力嗡聲應了聲“好”,抓起靠在碎石堆上的開山刀別在腰后,腳步沉穩地跟上廖榮生。
兩人身影很快鉆進西北方向的密林,枝葉晃動幾下便沒了蹤跡。
趙瑞剛抬頭看了看西斜的日光,估摸了一下時間,轉頭對小龐道:
“你還是開著拖拉機回村一趟,去叫我二哥,讓他帶幾個壯勞力和板車過來。”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老虎和野豬尸體,“這些肉放久了要壞,得趕緊運回去。”
小龐“哎”了一聲,拍了拍身上的土:“我這就去!”
他順著來時的小道往回跑。
倉庫這邊頓時安靜下來。
趙瑞剛把一些枯樹枝添進火堆,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上躥。
劉彩云靠在門框上,步槍就放在手邊,目光始終沒離開密林入口。
其其格和段洪濤則坐在對面的石頭上,兩人輪流擦拭武器,偶爾交換個眼神。
顯然對這臨時盟友還存著一些戒心。
天剛擦黑時,倉庫前的空地上亮起三堆篝火,照亮了周圍這一小片空地。
遠處突然傳來熟悉的大嗓門:“妹夫!妹子!野豬在哪兒呢?”
趙瑞剛和劉彩云聽到喊聲對視一眼,同時站起身。
布滿雜草的小路上,小龐正打著手電筒引著一隊人往這邊來。
領頭的漢子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正是劉彩云的二哥劉忠民。
他身后跟著十來個壯勞力,還推著好幾輛木板車,正踩著布滿碎石和雜草的小路朝這邊慢慢地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