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顧希所料，他們的馬車里還跟來的時候一個樣。
她談不上失望，只不過有陸靖和徐行這等珠玉在前，初二實在有些沒眼看。
“我不知道這里的桃花可以折，我想著別人是等著結桃兒賣的……”初二追上馬車，再次跟顧希解釋。
顧希不解地看過去：“夫君適才已經(jīng)說過了。”
“你沒生氣吧？你若喜歡，我這就去買。”初二盯著她明媚的眼眸，不想她不開心。
顧希搖搖頭：“沒有，回家吧。”
初二心里緊繃的那根弦放松下來。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走到顧希身邊后，刻意貼著她坐下。
顧希側眸看他一眼，見他正在低頭整理衣裳，似乎沒注意到倆人之間的距離，便主動往旁邊挪了挪，離初二遠一點兒。
初二手里的動作一頓，忽然道了一句：“我已經(jīng)更過衣，身上可還有魚腥味兒？”
“好像有一點兒。”
顧希說完，初二落寞地“哦”了一聲，默默地往另一邊挪了挪，不想讓她被熏著：“你是不是不喜歡魚腥味？我回去便沐浴。”
“誰會喜歡這個味兒？”顧希納悶地看過去。
“今日我沒想起來給你買桃花，你會不會覺得沒面子？”
顧希更納悶了：“怎么會呢？我沒有不高興，況且桃花在馬車里顛簸一路也會掉落，欣賞不了多久。”
“也對，你喜歡迎春花，我明日給你。”初二咧嘴笑了。
顧希心里那點落寞，被這句話沖淡些許。
初二看向她柔弱無骨的手，想起她抱許寶箏胳膊的畫面，再看到倆人之間隔那么遠，他心里莫名有些不痛快。
眼看顧希合了眼，他積極地坐直身子：“你可是想小憩？”
顧希閉著眼應了一聲。
初二清清嗓子，看向她挨在車廂上的腦袋：“你這樣不舒服，撞到腦袋多疼。”
顧希：“沒關系，我用手墊著。”
她說著抬起手，墊在臉和車廂之間。
往常都有歇晌的習慣，這會兒吃飽喝足在馬車里微微顛簸，她困得壓根睜不開眼，說完這句話便差不多睡著了。
初二抬過去想幫她墊一墊的手懸在半空，半晌都沒機會幫忙。
須臾，他聲若蚊蠅道：“你……要不要枕我肩頭睡？”
等了半晌，除了車輪咕嚕嚕的聲響，初二沒聽到顧希的回話。
想到他自己此前說的話，他又解釋道：“馬車里只我們兩個，沒關系的。”
又等了片刻，顧希還是沒回話。
初二這才紅著耳朵看過去，發(fā)現(xiàn)顧希已經(jīng)睡著了。
她有半張臉壓在手上，導致那半邊臉頰微微撲出來，可愛得像個孩子。長睫若兩只黑蝶，安安靜靜地停在她眼瞼上，乖巧極了。
初二的視線忍不住落上她的紅唇，許是吃了他炙的鹿肉，這會兒紅艷艷的還泛著點兒光澤。
初二驟然想起蕭峙曾經(jīng)賞賜給他的荔枝，一口咬下去，滿嘴甜蜜的汁水。
此時此刻，他覺得顧希的唇便如甜美的荔枝，一看便香甜可口。
狠狠咽了下口水后，初二被自己的想法驚到了，他何時變得如此……如此恬不知恥，竟然對著一個熟睡的女子生出那等齷齪不堪的想法！
以前蕭峙還沒當皇帝時，他跟兄弟們每每看到他們侯爺?shù)男袨榕e止，都忍不住咋舌。
真是不要臉，比京城那些風流才子都更不要臉。
初二從那時起便常對自己說，日后成了親萬萬不能像蕭峙一樣，一看到自家嬌妻就跟狼見了羊似的，簡直嚇人。
想到這些事，初二艱難地挪開自己的目光，直勾勾地目視前方。
只不過沒一會兒，他那雙眼又不受控制地看向旁邊的顧希。
“你睡這么熟，萬一摔了或者撞到腦袋怎么辦？”初二這么說著，側過身，將胳膊攔在顧希身前，單手撐在車廂上。
萬一馬車停下來，她只會撞到他胳膊。
只是這樣一來，他幾乎把顧希半攏在懷里，離得一近，他幾乎能看清楚她的黑睫如何根根分明。睡夢里的她不知是在吃什么美味佳肴，還動了動嘴，舔了下唇。
初二的目光再次落到她被舔過的紅唇上，真好看……
三輛馬車入城后，很快便分道揚鑣。
初二的馬車半島上猛地停下，睡得正熟的顧希冷不丁往前一撲，嚇得驚呼一聲。
不過她并未摔痛，而是撲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腦門還不小心撞到了他的下巴。
顧希茫然睜開眼，在他懷里驚魂甫定地問了句：“怎么了？”
初二揚聲詢問，外面?zhèn)鱽硇P的回話：“大人，一個書生走路不長眼，險些被咱們馬車撞到。”
初二蹙眉：“可有受傷？送他去醫(yī)館看看。”
“不必，是小生心不在焉，并未受傷。驚擾到諸位，小生向二位致歉。”馬車外，江和章回過神來，朝馬車深深一揖。
他這段時日一直心神不寧，滿腦子都是那個力氣出奇大的女子。
前些日子離京回鄉(xiāng)，在半島上遇到仇敵，他這種在訟行做訟師之人，若是不肯同流合污，最是容易招惹達官顯貴。那些人也不知牽涉哪個案子，在山道攔住他意圖教訓一二。
當時他們個個拿著棍棒，有些身子攜帶佩刀。
若不是那個策馬的女子恰好經(jīng)過，將惡人打跑，他還不知自己能不能活到今日。
那女子便是曾經(jīng)險些乘馬車撞到他的那一位，力氣大得出奇。
當時山道險阻，他乘坐的犢車和車夫已經(jīng)跑遠，那女子便好心帶了他一程——倆人同騎一匹馬。直到分別，他都沒來得及將五十兩銀票還給她，也沒來得及問她是哪家閨秀。
時至今日，他總忍不住想起她，想謝她的救命之恩，想問問她同騎一匹馬可有影響她清譽……這么想著，他時常心不在焉。
如今再次來京城，他是想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再次與她相遇的。
馬車里的初二和顧希卻不知道萍水相逢的江和章，日后會在京城掀起大波瀾，聽說他無礙，便各自走了。
直到馬車再次開始前行，顧希才回神，掙開初二的懷抱后主動道歉：“對不住，我不是故意往你懷里撞的，你莫生氣。”
歉是倒了，她卻有些奇怪。
他坐在旁邊，便是再眼疾手快，也只是將她撈過去。可她剛剛可是直接撞他懷里的，就好像他本就面對面地蹲在她身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