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哥你個榆木腦袋，這不是在逼迫人家徐太醫(yī)嗎？鄭妹妹也懷著身孕，哪里舍得放徐太醫(yī)遠行？”錢歲寧輕輕擰了一把趙馳風(fēng)的胳膊。
他胳膊硬邦邦的，錢歲寧沒擰動，形同撓了一把。
趙馳風(fēng)這才用余光瞟了一眼鄭書雅，旋即又收回目光。
聽了錢歲寧的話后，他直起身子，扭頭看向徐行：“徐太醫(yī)，今日叨擾了，我回京后還未去岳家拜訪過，日后再聚。”
錢歲寧聽他說話生硬，尷尬地笑笑，又伸手拍拍不開心的鄭書雅。
徐行送走倆人后，回花廳接鄭書雅。
看她臉色黑壓壓的，眼眶里還泛紅，伸手在她眼底輕輕一刮：“莫不是要哭了？”
鄭書雅原本不想哭，被他一揶揄，便有些哽咽：“趙將軍也真是的，自己剛回來，便想把你送出京城……夫君真要再去北關(guān)？我害怕，你別去好不好？”
趙馳風(fēng)跟陛下熟稔，只要徐行這邊點頭，陛下那邊定是也會點頭下旨的。
此前徐行離開，她日日擔(dān)驚受怕。
聽說他遇襲被困——就是初二奉命去接應(yīng)陸靖和徐行那一次，鄭書雅一度驚怕到暈厥。后面徐行帶著傷回來，她不知流了多少淚，眼見著傷好了，趙馳風(fēng)又想請他去北關(guān)。
有喜后，鄭書的情緒起起伏伏，一點兒小事都容易想過頭。
徐行的指腹摩挲在她眼尾，揩掉點點淚光：“你夫君又不是神醫(yī)，沒把握之事，去了也是徒勞。”
“真不去？”鄭書雅破涕為笑。
徐行顧左右而言他：“我觀夫人越來越好看了，你這肚子里懷的莫不是個女兒？”
倆人都甚是想生女兒，鄭書雅果然兩眼發(fā)亮：“真的？”
徐行一本正經(jīng)道：“常言道女子懷男會變丑，懷女則會變美，我瞧著，夫人這張臉越發(fā)閉月羞花、沉魚落雁、粉妝玉琢……”
鄭書雅被夸得合不攏嘴，很快便忘了此前的煩憂。
徐行寵溺地看著她，心中卻琢磨著何時動身。
趙馳風(fēng)難得開口相求，又關(guān)乎一位將領(lǐng)的將來，即便沒把握，去看一眼也是好的。
另一頭，趙馳風(fēng)隨錢歲寧上了馬車后，連連嘆氣。
錢歲寧癟嘴問道：“趙大哥莫不是怪我多嘴插話？你沒看到，鄭妹妹剛剛都要哭了。”
“沒有，我怎會怪你？”趙馳風(fēng)盡量斂聲說話，他家內(nèi)人嬌氣，大點兒聲都怕驚著她。
垂眸看到她的大肚子，他皺著眉頭道：“說了我自己過來，你偏要跟著，肚子可還好？小崽子乖不乖？”
“什么小崽子，我肚子里懷的可是你孩子，哪有這樣的爹爹？”錢歲寧撅撅嘴，抱住趙馳風(fēng)的胳膊靠上去，“我一刻也不想離開你嘛，你回京后，我時時刻刻都要與你在一起的，趙大哥可不許嫌我煩人。”
趙馳風(fēng)心里裹了蜜似的，在軍中不茍言笑之人，這會兒嘴角一直往上揚。
倆人抵達尚書府時，錢尚書一家闔府迎出門。
寒暄過后，錢尚書便關(guān)切地拉著趙馳風(fēng)的手仔細打量，看他沒有缺胳膊斷腿，才狠狠松了一口氣：“寧寧昨日便差人回來知會過，東西都備好了，賢婿待會兒都帶回去。”
趙馳風(fēng)一頭霧水，待看到小王氏叫人拿出來一堆珍貴的藥材后，不好意思地看向錢歲寧。
錢歲寧一點兒都不羞赧，理所當(dāng)然的抬起了下巴……
半個月后，北關(guān)。
蘇顏今日陪鄭青巖練棍棒時，再一次心不在焉了。
鄭青巖左手握棒，眼看都要揮到蘇顏胳膊上了，她竟然分了神，不知道閃躲。鄭青巖及時收力，束起木棍往地上一戳，恨鐵不成鋼地盯著她。
舍不得瞪，他作為下屬也不該瞪。
蘇顏過了片刻才回神，納悶道：“怎得不練了？可是累了？”
待看到鄭青巖臉上的汗水，她遞上一條帕子，轉(zhuǎn)身要去拿水。
鄭青巖跟上去，神色古怪道：“將軍今日頻頻出錯，在想什么？”
“是你進步神速，假以時日，鄭部將的左手都能出神入化了。”蘇顏打從和江和章推心置腹后，再回軍營見到鄭青巖，心頭的重?fù)?dān)便莫名輕了些許。
但是她不想再跟鄭青巖提她和江和章的事情，便故意打了岔。
鄭青巖沉默地盯著她。
見她要幫自己倒水，鄭青巖搶先一步去提水壺。
蘇顏瞟一眼他的右手，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匕阉畨貖Z了去：“還是我來吧。”
“你信了江秀才的借口？我已懇請王將軍，勞煩嫂子幫忙再仔細打聽一下，相信不日便會有結(jié)果……”
蘇顏打斷他的話，把水遞到他跟前：“喝水吧。”
鄭青巖皺了下眉頭。
蘇顏等他喝完，才微笑著盡量和氣地提醒：“這是我與他之間的事，你不必如此操心的。他所說是否屬實，我亦會讓祖母幫忙查證。如他所說，這件事情牽扯多人，他撒不了謊。”
“所以你信他？”
蘇顏點頭：“信。”
鄭青巖看她不想多聊這件事，苦澀地扯了個笑：“你莫不是覺得我多管閑事了？我只是擔(dān)心你受騙，并非有意針對他。換做是我，絕不會擔(dān)心一個陌生女子在家會挨罵挨餓，更不會輕易上門惹人非議。”
“這便是你與他的不同。”蘇顏難得壓下心頭愧疚，忍不住幫江和章說話。
她定睛看著鄭青巖，用最溫柔的語氣說道：“他是沒家世沒背景的訟師，卻敢在訟行為百姓鳴不平，可見他是個心存良善之人。所以他寧可被騙，也不愿意看到一位姑娘因為一場誤會而在家中舉步維艱。”
鄭青巖忽然感覺剛剛喝下去的水發(fā)苦，嘴里澀得厲害。
蘇顏語氣很柔，但是看到鄭青巖臉色不好，曾經(jīng)在他面前的大大咧咧頓時變成小心翼翼。
她略一琢磨，便換了人稱贊：“而你不同，你與我一樣，咱們殺敵不眨眼，知道一念之仁便可能害死無數(shù)兄弟，所以咱們沒法子像江秀才那般純良。正是有鄭部將這樣的人守護，江秀才這樣的人方能保持良善。”
鄭青巖心里似潑了一盆苦水，壓根高興不起來。
他很想問問蘇顏，故意夸他幾句又是何意？
蘇顏見狀，莫名的重?fù)?dān)又壓上心頭，一時不知該怎么哄他。
江和章是跟她有婚約之人，于情于理，她都該幫他。到底該怎么說，才能讓鄭青巖不要這么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夭迨炙氖虏藕茫?br/>倆人正僵持著，王將軍的大嗓門便傳過來：“蘇將軍，好消息！大將軍快馬加鞭又趕回來了，還帶回一位神醫(y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