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昨日,昭寧郡主從各嬪妃宮宇離開后,有幾位娘娘便按捺不住,著人去盯著啟祥宮了。
不盯不要緊……那個蕭貴妃,果然不對勁兒!
沒了銀子丟了恩寵還不安分,那就別怪大伙兒各憑手段,踩著她上位了!
越是臨近啟學宴開始的時間,各宮的娘娘們越是焦躁不安,反復斟酌自己的計劃有無漏洞……
若今日真能徹底除了蕭氏,若日后真能晉升貴妃之位,定要給昭寧郡主送份大禮!!
宮里斗,宅里斗……高墻圍院之內,你不主動去斗別人,便永無出頭之日!
她們要的,不是薄情郎的幾分寵愛……
她們搏的是榮華富貴,求的是日后免于殉葬!
皇后如今已然不足為懼,能不能除去蕭貴妃,成敗在此一舉!!!
……
隆慶殿外。
太后牽著小棠寶的手剛下鳳輦,就看見了在石階下跪著的蔣忠夫婦。
蔣夫人邊哭邊求饒,正在給梁帝磕頭。
她好像不知道疼似的,每一下都磕得很用力,額頭處流下的鮮血不僅鋪了一臉,甚至染紅了地面。
“陛下,同書他行事不端,罪該萬死!”
“可老蔣與臣婦只他一個兒子啊,求陛下給他一條生路吧陛下啊啊啊啊啊——”
“……”
她邊哭邊磕頭求皇帝,一副慈母心腸看得大家好不動容。
“臣婦愿代同書去死!”
“臣婦、臣婦這就去死!”
說著,她快速環顧四周,踉蹌著爬起來,猛地朝不遠處的蓮花缸撞去。
她實在是沒辦法了!
她想一命換一命!
她也只能用這種辦法,給兒子和那個與她只有過幾面之緣的孫兒,博一條生路了。
姚嬤嬤眼疾手快,步子更快,她腳尖一點,嗖地沖上去握住了她的肩膀,一把將人摔在了地上。
“今日是昭寧郡主的啟學宴,你們有什么事,過后再與陛下說!”
棠寶挪了下小身子,一直朝著蔣夫人那邊看。
蔣夫人身邊有只女鬼,看起來四十幾歲的樣子,穿的衣裳很普通,是平日里馮鐵蛋他娘穿的那種衣料。
她后背有好幾處血窟窿,顯然是被人從后面偷襲才死掉的。
而且捅了那么多刀,說明對方當時是鐵了心地想要她的命。
那只女鬼猛地轉頭看向棠寶,她總覺得這孩子能看到她,而且她身上的味道很好聞……
呼吸間,她咻地飄到小棠寶身前,猝不及防地朝奶團子做了個鬼臉。
小棠寶驚得渾身一抖,下意識出拳,一拳就給她打飛了。
女鬼飛走了,又嗖地飛回來了,彎身直盯盯地看著棠寶的眼睛:“你能看到我對不對?對不對??”
女鬼面兒上盡是驚訝與興奮,如果她知道,以棠寶方才使出的力道,若再掐個訣她早就魂飛魄散了,想必就笑不出來了。
棠寶眨著眼睛點了下頭,帶著奶膘的小臉兒上浮著怒氣。
有話說話唄,嚇唬小孩兒做森么?
討厭沒有分寸的鬼!
想了想,小家伙兒用只有那女鬼能聽見的細微聲音道:“窩不但能看見你,還能幫你了卻在人間的心愿。”
“幾系你在人間的功德看起來并不多,得全都給窩!”
真的!?
女鬼激動得眼珠子一下就掉地上了,彈著彈著滾出可老遠,她顧不得去撿,連忙點頭。
“給您,民婦的功德都給您!”
“只要小天師能幫民婦去了執念,哪怕讓民婦下輩子投胎做畜生都行!”
突地,淺紫色的細小電流以肉眼難見的速度刻入了女鬼的眉心。
自此,交易達成。
小棠寶滿意地點了下頭。
心說與魂體鬼怪做交易就這點好,不用像與人打交道那般,捐個銀子還得寫保證文書!
`(`へ*)ノ`……就賊拉得氣人!
甭管多大能耐的鬼,一旦交易達成,就不容更改。
她倒是無所謂,一旦對方反悔,都不用西父幫她撐腰,屆些個鬼怪自然會被天罰,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你滴執念系森么?”
“嗦來聽聽……”
不多時……
女鬼眸色柔和地朝蔣夫人看了眼,隨即雙目赤紅地瞪著依舊在梁帝身前跪著的蔣忠。
“啟稟小天師,民婦是個產婆,當年替蔣夫人接生時,一時財迷心竅收了蔣忠的銀子,幫著他調換了蔣夫人的孩子。”
“民婦本以為,倆孩子都是蔣忠的骨肉,此舉除了對不起蔣夫人,算不得大錯……哪知那蔣忠喪心病狂,竟親手殺了民婦……”
“我不甘心啊,我悔啊,我只想幫蔣夫人一次,盡可能多的,去贖自己的罪!”
小家伙兒驚呆了……
要這么說的話,那蔣夫人可真慘啊!
她一心想用自己的命來換蔣同書的命,可那個蔣同書卻不是她的親生兒子!?
那問題來了——
蔣同書的母親究竟是誰?棠寶認識嗎?
“不僅如此,蔣同書他什么都知道,他一邊不擇手段盤剝蔣夫人的嫁妝,還用從蔣夫人那里得來的銀子,在黑市買兇殺她的親兒子!”
“這父子倆……根本不是人!!”
“天師在上,民婦做錯了事,死不足惜,但民婦真的后悔了!民婦別無他求,只想讓蔣夫人知道真相!民婦想親眼看到蔣忠下地獄!!”
女鬼的話,讓小棠寶看向蔣夫人的眼神都透著心疼。
“你的要求不過分,本棠寶會盡快了結此事。”
“……”女鬼聞言,畢恭畢敬地給棠寶磕了幾個頭,就又飄回了蔣夫人身邊。
小棠寶癟著嘴搖頭……
好自私的壞鬼呀,口口聲聲說自己知道錯了,說要贖罪,卻明知陰氣傷人,還始終纏著人家夫人!
難怪她身為產婆,明明應該有大福報,一身功德卻少得可憐!
小家伙兒翻白眼兒的瞬間,突然覺得自己可能又有生意了!
她待會兒得尋機會找蔣夫人說說話……
見小家伙兒搖頭打哆嗦,太后第一個想法就是她寶貝曾孫覺得冷了。
她牽著棠寶要走,小家伙兒卻不肯動彈,一直看著皇帝那邊兒。
見她眼睛睜得大大的,一眨不眨的,老太后霍地笑了,心說原來棠寶喜歡看熱鬧啊,她記住了。
以后棠寶去稚學院了,但凡宮里有熱鬧,她就讓畫師畫下來,沒熱鬧就創造熱鬧,總之最后全都寫成畫本子,留著給棠寶。
這宮里的熱鬧可比冷冷清清的慶王府里多多了,保證小家伙兒以后下了學,只想來壽康宮里找曾祖母,不想回慶王府!
棠寶確實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不同于蔣夫人的聲淚俱下,苦苦哀求,蔣忠只是跪在原地,挺直了腰板,紅著雙眼死死地看著梁帝。
好像給三叔叔戴綠帽子的不是他兒子,他兒子才是被欺負受委屈的那一個!?
虞帝微微皺著眉,好半晌才語氣沉沉地道:“朕不見你們,是因為還沒想好怎么處置同書,你們倒是膽子大得很,竟找到了這里?”
“那日,朕當場就斬了魏氏,同書如此折辱朕的兒子,卻活到了現在,這還不算是對你們的厚待嗎?”
“不瞞你說,朕與老三的關系剛有所緩和……你們在為你們的兒子謀劃,而朕也要為朕的兒子考慮了。”
如今他已尋回了母子之情,余下的缺憾……百年后,他不想無兒給他真心送終!
梁帝話里透出的意思,讓蔣忠的眼睛更加猩紅了。
蔣夫人更是立刻闔眼昏了過去。
“……”梁帝使勁兒捏著眉心,看著越來越多的人,他下令將蔣夫人送往太醫院。
對蔣忠道:“太后有二十多年沒在百官面前露過面兒了……你想留下來喝杯酒也行,想去太醫院看你夫人也行,朕就不與你多言了!”
說完他就奔太后去了。
太后剛為小棠寶要了一塊兒地,面積極大,位置極好,既能建馬場,又離皇城很近,是以也不好立馬拂了皇帝的面子……
她只得強忍著不快,一手牽著小棠寶,一手搭在皇帝胳膊上,昂首往殿里走。
梁帝卻對此滿意極了,臉上都露出了幾絲笑意。
只可惜,小東西始終不肯叫他一聲皇祖父,讓他十分不爽。
等著瞧吧,早晚弄死她爹,把她記到他幾個兒子名下!
蔣忠沒有跟著進殿。
他沉眸看著皇帝的背影,后槽牙都快咬碎了,雙拳更是攥得咔咔響。
狗皇帝忘恩負義,當初若不是他幫他籌謀,助他弒父殺兄,他何來今日帝位?
鳥盡弓藏,他把他當傀儡,利用他掌控吏部也就罷了……他兒不過是睡了一個云烈不要的女人,他已經自宮了,他卻要他去死?
蔣忠眸色愈發陰寒,心說是時候把一些東西交給慶王了……
他起身對人說要往太醫院去,可行至分到口卻閃身進了一間值房,換了身太監袍奔冷宮去了。
另一邊,遲遲看不到蔣忠踏進隆慶殿的梁帝,對身側的申英道:“你去尋蔣忠,讓他過來吃酒。”
“告訴他,同書定是要推上刑臺的……屆時朕會親自監斬,讓他到時候找個與同書身形相像的,換上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