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家伙兒一直偷偷跟在霍府管家身后,眼見天色漸暗,那管家拐進一條偏僻小巷,從一戶尋常人家接出個背著藥箱的郎中。
怕暗衛叔叔們跟丟了自己著急,小棠寶眨了眨圓溜溜的大眼睛,跟招財貓似的,一只手掐著腰,一只手沖半空用力抓了抓……
只聽‘欻欻’幾聲,幾個身著黑袍的暗衛當即閃身出現在棠寶身前,抱拳行禮,“小郡主,蕭公子。”
棠寶小手捂著嘴巴,神秘兮兮的,“留三個叔叔繼續盯著,其他叔叔隨我去霍府。”
小家伙兒剛安排妥當,一道黑影倏然而至。
辦完差事急匆匆趕來的乘風,搶在暗衛抱起棠寶前,一把將小棠寶抱了起來,掐著她的腋下原地轉了好幾圈。
突然被舉高高的小棠寶,彎著眉眼強忍著才沒笑出聲兒,心里歡喜極了。
伸手抱了個空的暗衛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只得皮笑肉不笑地抱起蕭青野,緊緊跟著乘風往霍府跑。
站在霍府的院墻上,乘風先是嫌棄地瞪了身旁的暗衛一眼,讓他把蕭青野立刻送回蕭府,免得蕭家人擔心。
而后笑瞇瞇地看著懷里香香軟軟的崽,臭屁地說了句“屬下帶郡主飛高高嗷……”,隨即足尖輕點,幾個起落便躍上了霍府屋頂。
一行人輕輕掀開屋瓦往下瞧,就見霍家老夫人和霍家大爺霍天衡,一東一西地趴在兩張羅漢榻上,時不時地往門口看,神色間透著幾分焦灼,似是在等待什么人。
夜風掠過屋脊,帶起細微的沙沙聲。
約莫過了一刻鐘的時間,才見那背著藥箱的郎中獨自踏入屋內,而那霍府管家則站在院子中央,警惕地觀察四周。
“天翎?”霍天衡雙手猛地撐起身子,脖頸費力地向上扭動,聲音里滿是驚疑,“三弟?當真是你?”
來人面容陌生,分明不是霍天翎的模樣。
可秦管家分明說,是天翎特意囑咐今夜接他回府,一來他要看看老夫人,二來他有事要同他們說……
“大哥,我易了容。”那人匆匆應了聲,嗓音沙啞低沉。
他三步并作兩步撲到霍老夫人的羅漢榻前,激動的聲音有些發顫,“母親!您身子可還撐得住?傷處還疼得厲害么?”
他一回來就聽說,他用來掩人耳目的空墳被人挖了!母親和大哥惹怒了大梁皇帝,兩人全都挨了打不說,大哥的官職也沒了,二哥也斷親自立門戶了……
聽得對方的聲音,霍天衡先是一怔,隨即暗暗松了口氣,這聲音雖比記憶里滄桑許多,可是細聽之下,確實是他三弟不假。
霍老夫人低低地哭著,顫顫巍巍地抬起手,想去摸霍天翎的臉……
霍天翎眼眶一熱,索性直接將人皮面具撕了下來。
看著眼前與霍天衡有五分相似的面容,霍老夫人突然捂住嘴嗚嗚直哭,“我的兒啊……為娘想你想得好苦啊……你總算……總算回來了……”
這個節骨眼兒上,霍天衡哪有心思看什么母子重逢抱頭痛哭的戲碼,他滿腦子都是隨霍天翎去兗國的事。
他不動聲色地橫了霍天翎一眼,故意唉聲嘆氣道:“三弟啊,為兄和母親為了替你遮掩假死之事,可是把慶王府的昭寧郡主給得罪狠了!”
“你可能不知道,如今圣上一脈絕嗣了,這個昭寧郡主現在越發得那些大臣和皇帝的寵愛了!任誰都惹不起……咱們霍家這下算是徹底完了!”
“得知祖墳被毀,昨日母親特意求著大公主一同上山,原指望她能幫著咱們……”
“可誰知她不但沒替咱霍家說半句話,還落井下石,直接與咱霍家劃清界限了!”
“三弟,看來大公主對你的那點情意也耗盡了!這西京城里,咱們霍家怕是再難有出頭之日了……如今這大梁,除了我們這些家人,也再無惦念你的人了!”
霍天衡一邊說一邊偷瞄霍天翎的臉色,見他始終無動于衷,話鋒突然一轉:
“三弟,你既一心想做駙馬,為何放著眼皮子底下的大梁駙馬不當,偏要去做什么兗國駙馬?如今你在兗國,如何了?”
這話正戳中霍老夫人的心事,她立刻止住哭聲,帶著埋怨,眼巴巴地望著自己的小兒子。
霍天翎冷沉著臉扯過一把椅子,坐在上頭冷笑了聲……
“大梁祖制明令,駙馬不得入仕,其子嗣不得在京任職……除了那個沒出息的柳既青,誰愿自斷前程主動去尚公主?”
“我若真做了這大梁的駙馬,這輩子就再無掌兵的可能了!屆時,我霍氏一族在朝堂上,還談什么立足之地?”
“母親、大哥,我對云知微并無一絲真情,從始至終,只是利用罷了!”
“??”霍天衡不解:“可你現在不還是當了駙馬?”
霍天翎語氣陡然轉冷,只道了句“駙馬跟駙馬是不一樣的”便不再多說了。
當年他初入軍營,隨父抗敵,卻不慎被兗軍所俘,是清沅公主救了他。
兗國公主雖不及大梁貴女才貌雙全,可清沅公主卻愛他如命,甚至可以為了他忤逆她的父王。
初到兗國那一年,他受盡酷刑,直到寫下所有能寫的情報,才得以離開大牢,住進清沅公主的府邸。
他雖不愛清沅公主,卻不得不娶她為妻,為了獲得兗王信任,他更留下了叛國的鐵證,這才被允許以兗國細作的身份重回大梁。
軍中只當他受了重傷墜入冰河,九死一生才得以重返軍營,無人起疑。
他回來后才知道,清沅公主竟為他誕下了一個兒子!
在邊境的那兩年,他偷偷回兗國看過,那孩子的眉眼,當真像極了他!
清沅公主承諾他,只要他拿到大梁的邊防圖,讓兗王徹底信任他,她定會傾盡全力,扶持他們的兒子登上兗國王位。
如今兗王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待他兒登基稱王,那兗國大權還不盡在他的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