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寶目光越過跪地的少年,望向巷口那幾個影影綽綽的鬼魂,稚嫩的小臉兒上有些震驚。
“怎么了?”蕭青野警惕地上前一步,帶著關切低聲問。
“巷子口......有好幾個鬼魂跟著他。”棠寶垂眸看著跪在自己腳邊的人,眉頭微微蹙起。
她沒告訴蕭青野,那三個鬼死相凄慘可怖,個個面無表情,看不出意圖。
蕭青野聞言,眼神驟然銳利起來,他猛地攥住少年的手腕,一點點用力。
“啊啊啊......啊疼......”
少年吃痛,扭曲著五官,倏地松開緊攥著棠寶手腕的一雙手。
瞧著棠寶手腕通紅,蕭青野下意識抬腳,他想踹人......
可是怕棠寶又跟他生氣,說他動不動就打架......他趕忙放下腳后退一步,將棠寶死死擋在身后。
蕭青野冷沉沉地盯著跪在地上的少年,語氣不善:“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你若不是做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怎會被這么多鬼魂纏著?怎么會害怕??”
他祖母過世后,有段時間一直纏著他,說她之所以早死,全都怪他......他很長一段時間里,日日夢魘,想不通祖母的死跟他有何關系?
可后來他想通了,他沒做不孝不悌的事,是祖母壽數已盡,是以他根本不怕祖母!
他該吃吃該睡睡,若遇到鬼打墻了,或總是倒霉,他就聽棠寶的,扯著嗓子使勁兒使勁兒地罵......
慢慢的,祖母可能是也累了,她也就不來找他了!
縱使這世上有壞鬼,可這小子若不是做了虧心事,何至于這般害怕?!
少年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卻蒼白的臉,直視蕭青野的眼睛,開口聲音顫得厲害:
“惡語傷人六月寒......你好歹也是弘文館學子,怎能這般無憑無據的中傷他人?”
“這豈是君子所為?!”
棠寶:“......”
她總覺得攔路的這個少年,給她的感覺有些怪怪的,可又說不出來為什么......
那些小鬼兒一見她就跑,眼下她也逮不著那些鬼魂......
與師父斷了聯系的這幾年,她術法一點點后退,像是被封印了什么似的......
漸漸的,她只能畫出一些簡單的平安符、辟邪符......是以她眼下也沒辦法用真言符,簡單利落地直接從眼前的少年口中問出真相。
今日這事她若想管,就得著手一點點地去查!
少年見棠寶一直躲在蕭青野身后不說話,他急忙跪著往旁邊挪了挪,帶著哭腔道:
“啟稟皇太女殿下,在下名喚江修,今年十二歲,在青云書院讀書。我祖父是欽天監監正,父親在太常寺任職。”
“我、我確實有事要求殿下......”
......
棠寶從江修口中得知,他乃是江府庶出的四少爺,與兩個年紀相仿的兄弟,同在青云書院求學。
因著他庶出的身份,也因著他平日里功課極好,經常受夫子們表揚......他在書院里受盡了欺凌。
那些欺辱他的同窗們,家中父祖的官位都遠在江家之上,是以他從來都不敢反抗,更不敢告訴家里人。
后來他三哥知道了此事,氣憤不已,揚言要幫他出口惡氣......
“三哥自幼習武,又是江家嫡子......再說,再說他想做什么,我根本攔不住他!”
“我就求三哥,我求他只幫我與他們說說情就好......只請他們放過我就好!”
江修神色痛苦,聲音越來越低,幾乎要聽不見,“我從沒想過我三哥會和他們動手......更沒想過......更沒想過他會下那樣的狠手......”
聽到這里,棠寶想起來了,前些日子,青云書院確實接連鬧出過兩樁駭人聽聞的命案。
據說是三個年齡不滿十二歲的少年,將同班一個王姓學子騙到書院后山,對其進行了長達三個時辰的殘忍虐待。
其間,他們因不滿王某在被虐待的過程中大小便失禁,熏到他們的鼻子、惡心到他們了,竟合力挖了個土坑,欲將他給活埋了......
被丟下土坑的王某,在求生本能下試圖向外爬,卻不想那三個惡毒少年竟同時舉起鐵鍬,狠狠地鏟向他的腦袋、脖子和背部......
王某仰面躺回坑中,甚至連一只眼球都被鏟翻了出來!
劇痛中,他抬手護頭,哪知三人又惱又怒,竟又合力折斷了他的四肢......
后來仵作驗尸,說王某并非死于外傷,而是被活埋窒息而亡的。
沒人知道他在劇痛與黑暗中到底堅持了多久,他有多么的絕望、痛苦、無助......
望著慘不忍睹的尸體,所有人都沉默了......盛天府府尹甚至還偷偷掉了眼淚!
那三名行兇的少年后來雖被緝拿歸案了,卻因著年紀尚小,家中又都向王家賠足了銀兩,此事非但不了了之了,那三人沒過多久,居然又得以重回書院繼續讀書了!?
然而天理循環,報應不爽......
誰知沒過多久,那三個惡毒的少年竟也全都死了!
他們不是被人直接殺死的,而是像斗獸似的,在棠寶救下小白虎的那座廢棄的斗獸場里,死于自相殘殺!
三個少年的尸身各有殘缺,傷痕累累,經仵作查驗全都死于失血過多。
因沒發現其他人證物證,是以盛天府最終以三人“互相斗毆,意外致死”結了案。
后來街頭巷尾都在傳,是王某的冤魂回來索命了,那三個孩子全都是惡有惡報......
可眼下這個江修卻主動找到她,告訴她那三個惡毒少年的死,是他三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