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竹海想遠了。
金安福見他怔怔的,沒理睬自己問話,只當大哥懷戀起了蘇氏,撇嘴。
“大哥,聽說蘇氏在鄧教諭家當傭工。這會兒她不老老實實呆在鄧宅,快宵禁了來衙門干什么?”
總不成是記仇金家,想來抹黑告狀金家吧?真那樣,瞧他不弄死那賤皮子!
金竹海白他一眼。
這小子,又蠢又魯莽。若不是他弟弟,十分乖巧聽他的話,早踢得遠遠的了。
“笨蛋!你沒見她從后衙門出來?多半是之前案子還有疑點,葉縣令找她來問話。”
金竹海摸摸下巴這段時間因為急躁,冒出來的一片扎手胡渣子,若有所思。
鄧教諭家好像也有個快及笄的女兒,聽說尚沒定親。要不……
不行!他轉念一想,學官品級太低,對他前途完全沒有助力。不如再去鄭校尉那邊活動下?
他養傷耽誤太多時間,得盡快回軍中報道。不然,被鄭校尉忘到腦后便麻煩了。
想清楚這件事,對于蘇蓉的事不再放心上。日后若有權勢,什么樣的女人得不到?
拍拍金安福肩膀,金竹海警告自己弟弟:“我托人好不容易給你弄來這份差事,你好好干,可千萬別給我惹麻煩!不然,親兄弟照打!”
金安??s縮肩膀,訕訕。
“放心吧大哥,我在衙門,一準聽魯哥的話?!?/p>
他天不怕地不怕,從小就怕他哥!
蘇蓉不知道險些沾惹上噩運,一口氣跑回鄧宅。剛碰上下人準備關后角門,她連忙擠進去,塞了兩把野菜給對方。
那婆子嫌棄地看看手中野菜。但見蘇蓉笑容燦爛,也不好多說什么,揮揮手。
“你這丫頭,怎么在外面逛了這許久才回來?趕緊回廚房吧,提防周管事和張廚娘問你話!”
蘇蓉謝過婆子,抹抹額頭的汗,徑奔廚房。
這會兒鄧宅人已吃過晚飯,廚房里還能聽見鍋碗瓢盆碰響,想是為主子準備宵夜。蘇蓉放下背簍,把剩余幾把野菜拿進廚房。
雖然不值錢,不過送給張廚娘是份心意。鮮嫩的野菜吃起來,別有風味。
張廚娘滿頭大汗顛勺,柳枝坐小板凳上燒火??匆娝M來,張廚娘沒說什么。畢竟今天蘇蓉放閑日,理該休息,無需干活。
蘇蓉將野菜擺在張廚娘目光所及的地方,然后扎上圍腰主動幫忙。
張廚娘瞥她一眼,面上流露出笑意:“蘇丫頭,這次回來晚些啊,吃過飯沒有?”
蘇蓉老老實實搖頭。
懷揣十一兩銀子,她滿滿的喜悅,哪會覺得餓。
柳枝羨慕地看蘇蓉一眼。
蘇蓉是自由身,放閑日能回村走親訪友。她無依無靠賣了身,放閑日出了鄧宅,都不知道往何方去。
等把主子們要的宵夜弄好送去,熄了火,張廚娘端出預留的一份飯菜,招呼蘇蓉坐下吃。
蘇蓉餓了大半天,狼吞虎咽。
然而沒吃兩口,周管事走進來,面色不太好看。
“蘇丫頭,今日放閑你去哪里了?”
張廚娘和柳枝一怔。
周管事這話問得古怪!大家都知道蘇蓉放閑日會回豐定村,看望方婆婆祖孫。周管事明知故問什么意思,難不成蘇蓉還去了別的了不得的地方?
蘇蓉放下筷子站起身。
周管事不錯眼珠地盯住她。
“蘇丫頭,想清楚回話!”
這句話,既是警告,又是提醒。
蘇蓉心頭惴惴,實在不明白對方為什么會關注這個問題。她一個臨時雇工,難道沒有自由去哪里的權利嗎?
換在現代,她早掀桌了!但這是古代……
猶豫一下,她從容不迫回答:“周管事,除了回村一趟,我還去了衙門?!?/p>
張廚娘倒抽一口冷氣。柳枝不明白其中的嚴重性,茫然看著三人臉色。
周管事低沉聲音:“去衙門做什么?”
“之前的案子有疑點,縣令大人找我去問話。”
蘇蓉垂下眼簾,捏緊手中筷子。
張廚娘急切地湊過來:“蘇丫頭,沒事吧?縣令大人不是早將你當堂無罪釋放了嗎?”
“遲遲抓不到兇手,縣令大人想問我,是否回憶起有關兇手的蛛絲馬跡?!?/p>
半真半假地回答。蘇蓉不信,鄧宅人還能去找葉縣令對質不成?
周管事面色和緩下來。
“蘇丫頭,你知道嗎?你去衙門,恰巧被一名外出的婆子看見了?;貋韴蟾娼o夫人,夫人找我過去問話!”
她答不上這問題,被夫人好一頓訓斥。心頭窩火,只能沖蘇蓉發。
這且不重要。
重要的是,蘇蓉牽扯上衙門!不管是官司糾葛,還是與縣令大人有私下往來,都是夫人特別忌諱的。
上回宴請縣令大人,對方看見大姐兒,什么表示沒有,連多余眼神也欠奉。
滿懷希望、自視甚高的大姐兒,倍感失落與受辱?;胤亢笸低荡罂抟粓觯≈芄苁潞軗脑谶@節骨眼上,蘇蓉觸動夫人和大姐兒敏感的神經。
聽到蘇蓉落落大方說明緣由,不由得松了口氣。
“夫人要問你話,你跟我來。就照這實情稟明夫人,知道嗎?”
迎著周管事有所暗示的眼神,蘇蓉了然點頭:“知道,謝謝周管事!”
周管事點頭,轉身走在前面。她就是滿意蘇蓉感恩知恩的伶俐勁,才多做提醒。換個人,懶得理!
“張嬸子,蘇姐姐她不會有事吧?”
柳枝似為蘇蓉擔憂不已。
“你有事人家蘇丫頭也不會有事!”
精明的張嬸子,一下子聽出她話里隱含的幸災樂禍。狠狠白過去一眼:“人家蘇丫頭,至少是自由身,不像你我為人奴仆,賤命一條!”
柳枝撇撇嘴,繼續擦洗灶臺。
張廚娘把蘇蓉沒吃完的飯菜收起來,溫在鍋里,等人回來好接著吃。
這邊蘇蓉跟隨周管事,來到后宅主屋。
劉夫人吃著廚房剛送來的一碗紅棗枸杞銀耳湯。加了羊奶、杏仁等物,據說是養顏偏方,睡前必定來上一碗。
眼角余光瞥見周管事帶人等在門口,沒理會。慢慢把一碗湯吹涼喝完,放下湯勺接過青蟬遞來的帕子擦擦嘴,方示意兩人進屋。
周管事偷偷推了蘇蓉一把。
蘇蓉老老實實上前行禮:“給夫人請安?”
暗想一個教諭夫人,派頭端得十足。縣令大人都沒她架子大!對方威風,也只能表現在她們這種底層人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