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也是放閑日。
蘇蓉懷揣一兩多銀子,跑去集市準備大采購。結果轉悠一天,貨比十家,最后只淘回一套二手桌椅,一塊破木板。
加請?zhí)舴颍偣不ㄙM一兩五百來文。
捏著剩余銅板,她無力感嘆,真是低估當前物價。想要一下子填滿空蕩蕩的屋,不可能的。還是先努力工作,努力掙錢吧!
沒忘了召喚銅甲兵。金手指升級后限時一次一個時辰,她要計算好時間,不浪費這三次練級時間。
銅甲兵陸續(xù)給她帶回來一小團何首烏的根莖,一小朵冠蓋殘缺的靈芝。
蘇蓉不知道這究竟能不能賣錢。反正時間充足,銅甲兵便有幾率給她帶回藥材。總有一天能借此發(fā)家。
她小心翼翼用軟布擦干凈何首烏和靈芝上面的泥土,晾曬在窗臺上。
只有一點,害怕被鳥雀啄去,老鼠蟲蟻啃咬,最后找根線,懸掛在屋內。以后出門關窗,就萬無一失了。
一晃兩天放閑日過完,第三天,蘇蓉懷著完全不想上工的煩躁心情,離家去衙門。她把方婆婆送的野山菌,分了一半送給姜廚娘。
禮輕情意重。
姜廚娘笑得眉眼很溫婉:“山菌用來燉雞,味道特別鮮美。”
頓一頓,放輕聲音:“聽說前日那野雞,是你獻給縣令大人的?”
蘇蓉一愣,心內暗道傅振真是個大嘴巴!
似乎看出她沒說出口的抱怨,姜廚娘抿嘴一樂:“衙役們之間傳開的。不過,蘇妹子你是否送錯了禮?傅大人愛吃雞,縣令大人最討厭吃雞!”
蘇蓉嘴比腦子快:“那縣令大人愛吃什么?”
“大人們愛吃什么,我們一個小小廚娘,能窺探什么?”
姜廚娘隨意回答一句。意味深長的眼神,盯得蘇蓉面上忽然有些火辣。
身后人聲嘈雜,廚工們陸續(xù)來上工了。姜廚娘對蘇蓉點頭,露出一絲柔和微笑。
“快去干活吧!桂皮八角不適合烹魚,薄荷不適合燒肉燒菜。準備食材時,一定要注意分門別類?”
蘇蓉答應著擼起袖管開始干活。腦子一靈光,突然覺得姜廚娘話里有話,似乎在暗示什么?
是提醒她注意自己身份,野雞配不上鳳凰嗎?
她頓時心里有些生氣。回頭望一眼姜廚娘忙碌的身影。轉瞬又釋然。非親非故,人家能提醒她,出于好意。
她默默低頭洗菜,看著菜葉所帶泥土,將一盆清水慢慢染得混沌。腦海中莫名想起,葉清辭那朗月清風般的身影。
難受的感覺,突如其來!
她啊,無論在現代還是古代,身份地位與葉清辭這樣的人相比,的確是云泥之別。但是,努力真的沖不破階級固化嗎?
很快,她沒有了胡思亂想的空當。繁重忙碌的工作,讓她內心方升起的旖念,蕩然無存。
暮靄沉沉,結束一天辛勤勞作的蘇蓉,拎著姜廚娘特意給她打包的餐盒,拖著沉重腳步,準備回家。
這份飯菜省著吃,足夠她夜宵加明早兩頓。
快走到后角門時,忽然注意到廊柱后一道熟悉身影,蜷曲蹲在陰影里。雙手抱著雙臂,頭深深埋在雙膝之間。
她下意識輕手輕腳靠近。
對方肩頭不住發(fā)顫,似乎在傷心哭泣,又努力抑制自己不發(fā)出聲音。
“……冬梅!”
蘇蓉忍不住低低喚一聲。
金冬梅身后是門房。
后角門衙役值班換防的休息房間。擔心金安福就在門房里面,她認出金冬梅,不敢大聲喊。
對于她而言,金家兄弟就像是毒蛇。不能一擊斃命,最好繞道走。但與金冬梅在金家長期相互依靠的情誼,又不能無視直接走掉。
聽見耳熟的呼喚,金冬梅哆嗦一下,抬起滿是淚水的瓜子臉,眼圈哭得泛紅。
蘇蓉瞄眼門房內無動靜,趕緊上前拉住金冬梅的手,把她帶到影壁旁的花壇邊,借角度擋住來往路人的視線。
金冬梅沒掙扎,溫順隨她走。手上繭子,比蘇蓉還粗還糙,一握下去,互相傷害。
蘇蓉低頭看看彼此,嘆口氣,松開對方。
“冬梅,你來看你二哥?”
金冬梅默默點頭。片刻,用蚊蠅細的聲音回答:“我和我娘一起來的。”
聽到老金氏那老娘們傷好能走動了,蘇蓉一陣惡心。想著待會要不要召喚甲兵,再把對方雙腳擰斷?
看看面前的金冬梅,只怕累及無辜……
算了,再找機會!
“你哭什么?”
她皺眉。金冬梅心善,金家歹竹出好筍。可這丫頭與原身一樣軟弱可欺,難怪能同病相憐,感情深厚。
“你娘正在門房里和你二哥說話吧?待會出來,若看到你在哭,不打死你?”
蘇蓉掏出塊帕子遞給金冬梅,眼睛警惕關注周圍動靜。
這里可是衙門!
也不知道金家母子又干什么事了,會讓金冬梅如此傷心失態(tài)!
“大……蓉姐姐,你現在過得好不好?”
金冬梅平復情緒,伸手拉蘇蓉,軟糯糯的愧疚。
“對不起……我壓根幫不上你一點忙?”
說著,眼圈又紅,眼淚在眼眶打轉,欲掉不掉。
蘇蓉翻個白眼:“你且別管我好不好!先回答我問題,你剛才哭什么?趕緊說,說不定我能幫你!”
“你幫不了我……”
金冬梅面色悲戚:“蓉姐姐……他們正在商量,把我嫁給魯班頭當續(xù)弦!”
“魯班頭?”
蘇蓉差點跳了起來,不可置信。
“你爹要不死,魯班頭能趕上你爹的年紀了!他還是有過老婆的……”
在衙門干活,蘇蓉聽到不少八卦。自然了解跟著金家人打滾,雙方有密切關系的魯班頭!
其上一任妻子,說是急病而逝。小道消息是魯班頭酒后經常家暴妻子,妻子實在不堪忍受,上吊自縊。
而且還留下兩個小孩。金家人這是狠心要把金冬梅嫁過去,忍受家暴不說,還要喜當娘?
蘇蓉腦袋火山爆發(fā),血管里的血液突突直涌。
金冬梅拿著蘇蓉的帕子,用力摁在眼睛上。沉悶的聲音里,充滿死寂與絕望。
“他們現在正在門房里面,商量聘禮。我聽到魯班頭愿意出二十兩銀子?蓉姐姐……我不想活了……”
她抓緊蘇蓉手腕。幾根指頭,帶出莫大力氣,幾欲掐進蘇蓉肉里,仿佛攥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早就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