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蓉表示理解。
一縣父母官嘛,私人領(lǐng)域肯定有絕密檔案重要公文,她又沒活夠進去亂看什么?
之所以安排羅碧珠負責(zé)這一塊,想也是新來乍到不信任她罷了。
這很正常。等曾嬤嬤交代完離開,她擼起袖子,拿起掃帚,立即進入工作狀態(tài)。
上一位粗使嬤嬤走了兩天,衛(wèi)生環(huán)境有些拉胯。她要加把勁,才能在下工前把屬于自己的活兒干完。
這里沒有廚房嘈雜,更沒人說長道短道論是非。偶爾曾嬤嬤來看她的干活情況,剩下時間,都是她一個安靜干活。
先還擔(dān)心到了冬天手會不會被水泡爛,考慮能做多久問題,現(xiàn)在幾間屋花不了兩個時辰打掃完,基本就閑著了。
她頓時理解,為什么羅碧珠一刻不停擦已經(jīng)光可鑒人的家什了。現(xiàn)在換著她,也得沒事找事干呀?不然,怎對得起那一兩的工錢!
酉時初一刻,曾嬤嬤安排蘇蓉去廚房取餐。
盒蓋貼有封條,蘇蓉也不知里面裝的什么。只不過三個人的分量確實挺沉,她一路提回內(nèi)宅,換了好幾次手。
半個時辰后羅碧珠把臟碗盤收拾到餐盒里,蘇蓉拿去還到廚房,今天一天的工作算是結(jié)束。她可以下工,明早準點來。
至于要吃夜宵或早起,葉清辭動手能力比前任縣令不知強了多少,根本不需要人近身侍候。
蘇蓉在廚房和前同事們客套聊幾句,提上姜廚娘給打包的晚餐,直接穿著新工作服回家。
這內(nèi)宅下人發(fā)的衣裳是棉質(zhì),比粗麻布雜役服不知好了多少。也沒濺上油污,出門在外完全不寒磣。
蘇蓉一邊生火燒熱水,一邊吃尚有余溫的打包飯菜,聽左鄰孩子哭,右舍書生朗朗念書,心情格外寧靜。
若日子一直這樣平平淡淡過,不是不行。只葉大人這縣令,任職最多六年,到時換任新官,宜陽縣說不準還能像現(xiàn)在這般吏治清明。
她雖然有金手指,到底兩世只是個小老百姓,沒有宏圖大志。
現(xiàn)在打工身份是最好的保護色。
等時機成熟,投資開店,通過金手指得來的錢,自然能洗白。那時她就能辭工,堂堂正正回家享受富貴生活了!
盤算著未來計劃,聽到院門被人“啪啪”敲響。把碗筷一放,起身去開門。
以為是熱心鄰居向大嬸,結(jié)果門一開,發(fā)現(xiàn)外面站著的是多日不見的張廚娘!
穿了身漿洗得發(fā)白的舊衫子。鬢邊一朵小小茉莉花,蔫得花瓣兒枯黃,還留在頭上。整個圓胖身形,肉眼可見縮水一大圈,無精打采。
蘇蓉差點沒認出對方!
頓了一頓,才趕忙將人往里讓。
張廚娘面上掛著勉強的笑意,看看布置一新的屋子,再不是前兩次來看到的家徒四壁,轉(zhuǎn)而欣慰。
“蘇丫頭,看到你現(xiàn)在越過越好,我就放心了!”
蘇蓉給她倒了杯水,見對方笑得像哭,不禁皺眉。張廚娘這身打扮,怕是目前處境更加落魄了?
果不其然,張廚娘把杯子接在手中,還沒送到嘴邊,便潸然落淚。
“蘇丫頭,周姐姐……沒了!她……沒了……”
鄧宅不敢人前哭。只有來到蘇蓉這里,她憋悶已久的情感,才得以完全釋放出來。
“什么?”
蘇蓉感到巨吃驚。
周管事被攆到莊子上,這才一個月不到。好好的人,說沒便沒了?
難怪張廚娘這身打扮……
不能明目張膽祭奠自己好姐妹,只能以這樣近似的方式,來暗暗悼念對方吧?
“莊子上報的是暴病身亡……”
張廚娘淚流滿面:“可我們都知道,哪來這么多的暴病身亡……周姐姐走得好冤呀!我好不容易湊足了錢,都來不及送到她手里?”
傾述著,不覺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蘇蓉有些難過,卻不知道該怎么勸慰她,默默將自己手帕遞過去。
張廚娘雙目紅腫,自己先坐直身體,收起悲聲。從隨身包袱中取出一包銀子銅板,放在桌上。
“蘇丫頭,謝謝你之前的幫忙。這錢沒機會用上,現(xiàn)在還給你。”
她火辣辣的眼睛,又涌出眼淚。
“周姐姐沒這福分,用上你我的體己,知道我們兩人的心意。”
蘇蓉握住她的手:“張嬸子,您別難過!周管事是個心思通透的人,她即便到了九泉之下,也會知道你待她的這份心意?”
“九泉之下?”
張嬸子一陣慘笑。
“她常和我說,她這輩子為主子干盡壞事,雙手染紅。死后……的確只能去地府。”
蘇蓉啞然。
黯然片刻,張廚娘主動打破沉默,轉(zhuǎn)移話題。
“鄧宅如今有些入不敷出。陶姨娘在想辦法開源節(jié)流,允許部分奴仆贖身。蘇丫頭,我想趁機離開鄧宅,一時半會,卻不知能去哪里?”
在她心目中,蘇蓉算是相當(dāng)有主見且堅強的人,成功脫離人生困境。她陷入迷茫,希望有人為她指點迷津。
蘇蓉心中一動。之前還想著怎么洗白通過金手指掙來的錢,張廚娘這一問,簡直撥云見日,把機會送到面前!
“張嬸子,你多年廚藝,還有管理大廚房的能力,不如出來自己創(chuàng)業(yè)啊?租家小鋪子,從最簡單的簡餐賣起。憑你手藝,還怕不能經(jīng)營下去?”
她如今在縣衙廚房打工。說句實誠話,三個大師傅廚藝都不如張廚娘。
可能因為姜廚娘等人是聘,張廚娘是奴。做不好飯菜,張廚娘會受到懲罰甚至丟命。所以,不得不下狠心鉆研手藝,以防遭主子嫌棄。
其間可是有本質(zhì)區(qū)別!
張廚娘死寂的眼眸里,跳躍出一點亮光。隨即,又黯淡下去搖頭。
“不行!交了贖身錢,所剩無幾。我又不識幾個大字,如何當(dāng)掌柜算賬?還是想辦法去別的大戶人家做工妥當(dāng)!”
蘇蓉既然動了心,哪肯讓她退縮,拍胸脯保證。
“張嬸子,初期只租店面,賣些便宜吃食,成本并不高。本錢不夠,我們可以合伙,共同出資啊?”
“還有,你字雖認得不多,不也能簡單看賬做賬?按你原來畫杠的方式記錄,每天下工后,我來幫你整理核對。等店鋪經(jīng)營起來,按比例分紅。”
“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