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安福的英勇名聲,第二天傳遍宜陽縣。與之對應的,是鄧慧閨譽受損。
比起金安福,吃瓜群眾更津津樂道談論教諭千金當日的狼狽。猜測落在流民手中那段時間,大小姐遭遇過什么事?
金家兄弟和三名當事者衙役,把賊徒殺絕了,不妨礙他們胡編亂造,將沒看見的過程描述得分外香艷驚險。
甚至有人信誓旦旦,鄧小姐一定不清白了。
流言可畏。
鄧教諭在縣學里子面子,徹底沒了。
氣得他回家,狠狠賞了嚶嚶哭泣的鄧慧幾個大耳刮子!
“讓你禁足在家,好好自省,你又偷偷跑出門,闖下這滔天大禍!現在外面瘋傳你落在賊人手中,失去清白,你叫為父臉往哪擱?”
“老爺息怒!”
陶姨娘連忙上前,幫忙撫鄧教諭胸口。鄧教諭手指顫抖,面如土色跌坐在椅子上。
“還有,回城時眾目睽睽,你竟然與那金安福共乘一騎,在馬背上摟摟抱抱……你!”
他恨不得再打鄧慧一頓。
“你的禮義廉恥去哪里了?就這樣,你將來還能指望嫁得出去?”
鄧慧說不出話,頂著臉上的巴掌印,嚎啕大哭。
她也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明明把蘇蓉推出去擋那群流民了,可對方壓根不理會蘇蓉,直奔她來。
她自傲自驕的容貌身份,成了她的催命符。
鄧教諭怒火中燒,又訓斥陶姨娘:“讓你好好管理內宅,約束大姐兒,你怎么就放她出門了?”
陶姨娘叫起撞天曲。
“老爺,妾身只是個姨娘,她是嫡出小姐。大姐兒用身份地位壓妾身,妾身也不得不退讓啊?”
瞥眼哭得眼睛紅腫、說不出話的鄧慧,心頭痛快不已。
活該!
賤人有天收。
鄧教諭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想再說點什么,劉管家匆匆進門,恭敬回稟。
“老爺,金督尉攜弟金安福到訪!”
鄧教諭與陶姨娘對視一眼。
鄧慧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怔怔望向門外。
昨日回城,一路金安福不斷甜言蜜語。安撫她別怕,他愿意誓死保護她。這么快,對方就兌現諾言登門了?
心里莫名松口氣。但是,還是有種不甘、苦澀的滋味涌上來。
如果……
昨日是葉大人出手,救她于水火該多好!
閉上眼睛。
罷了,或許這都是命!
蘇蓉在縣署內宅養傷,隔天便從照顧她的羅碧珠、跑來看望她的張如英等人口中,知道鄧教諭把女兒許配給金安福的事。
因為流言四起,加上劉夫人病重,嫁娶日期不得不提前在一個月后。
老金氏出整二十兩銀子的聘禮,對比蘇蓉當初倒貼嫁進金家,大出血。
然在鄧家人眼里看,自家大姐兒從此落戶豐定村,成了鄉下村婦,簡直落魄!唯一指望的是,金竹海今后能繼續高升,帶攜自己小弟。
蘇蓉扶著自己稍微動彈就疼不可忍的腰,暗地冷笑。
王八配綠豆,一對!
鄧慧害人害己,落入金家虎口,咎由自取!
倘若對方不著急害她,說不定當時她就召喚出銅甲兵,解救出三人。哪輪得到金家兄弟立功,“英雄”救美?
思忖金家人德行,她甚至懷疑,這是一個陰謀。金安福為娶鄧慧,賊喊捉賊弄出的把戲!
不過聽說這次流民騷亂,死了好幾人,踩踏傷者無數,市集不少店鋪小販遭殃。金安福沒那個膽子和能力,籌劃組織這次行動吧?
流民之禍,遠超預估。
一開始只覺得宜陽縣外來人口逐漸增多。不知不覺,這些活在最底層、沒有身份地位,被原住民視為陰溝老鼠的流民,聚集在一起生事。
不管他們有沒有被金家收買,這次突發事件,意味官府以前對待流民的政策,有些懷柔,必須要加強管理才是。
當然,那是葉清辭該操的心。她躺在床上,無聊想想而已。
羅碧珠奉命照顧她。
養傷期間,她不能練習自己的金手指。只能靠來探望自己的人,傳遞一些新鮮信息打發時間。
葉清辭很忙,或者是為避嫌,偶爾向羅碧珠問起蘇蓉養傷情況。傅振倒不避忌來看過蘇蓉兩回。將自己最愛的燒雞,換成燉雞給送過來。
傅振嘴巴不饒人,熟悉后只要忽略這一點,不把他的毒舌往心里記,自然好相處。
比起葉清辭的淡然疏離,燕彬冷酷,下人們更喜歡個性開朗,行事直率的傅爺。
傅振此刻坐在蘇蓉的房間里,旁邊是羅碧珠、曾嬤嬤,就在八卦地聽他侃大山。
話說多了,傅振會不經意透露外面普通人不知道的內幕消息。
“這回在城里抓了上百名沒有身份證明、路引的流民。大人發狠了,要好好治理這些不知通過什么渠道,在縣城寄居的家伙!”
“我們兩天時間,查封大大小小幾十家客棧和民租房。”
“燕彬哥昨日還被大人狠狠訓斥,責備他作為典史,沒有把好戶籍管理這一關。”
蘇蓉……
傅振這大嘴巴子,一點不怕燕彬的眼刀子和劍呢?
不過,葉清辭、傅振、燕彬,這三人相互間的關系有點奇怪。
照理葉清辭是兩人頂頭上司,且三人私交甚篤。但某些時候,像上次她偷聽到的,燕彬好像又能威脅葉清辭?
她郁郁不樂。
那位昭寧公主究竟是誰?
葉清辭曾經愛過的人嗎?如果是,燕彬又有什么資格,以此威脅葉清辭?
傅振離開后,衙役來報:衙門外有一對祖孫自稱姓方,要見蘇蓉。
蘇蓉一陣驚喜:“是方婆婆!碧珠姐,麻煩你去將她們接進來?”
方婆婆心疼車錢,一個月才帶著小蘭進城一次,賣些干藥草。山貨則是都送給蘇蓉吃了。
兩家人不是親人,走動得猶如一家人親密。
曾嬤嬤不茍言笑踱步出去。
“我去吧。碧珠,你照顧好蘇氏!”
一開始把蘇蓉當成妄想攀高枝的女人,著實沒好氣。了解到蘇蓉孤苦伶仃無依無靠,又不免可憐她。
所以,曾嬤嬤就是那種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不一會兒,領了小心翼翼的方婆婆祖孫,進入縣署內宅。
見方小蘭眼淚汪汪,第一時間欲撲到蘇蓉的床上,急忙撈住后領把人拎回來。
“這傻孩子!她受著傷呢,給你這一壓,能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