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振一路疾馳趕回縣衙。
葉清辭和燕彬也在收拾行裝,交接完他們可以盡早動身。
看見傅振進門,葉清辭眼睛一亮,卻沒做聲。硬是等到燕彬板著臉轉去別的地方,周圍無人,方才示意傅振靠近。
“送走蘇娘子了?”
傅振點頭,這才想起蘇蓉交給他的包,從肩頭抹下來,帶兩分調笑。
“送走了,大人,您就放心吧!安排這么妥帖,她們會一路順風順水的。對了,這是蘇娘子給您的,我猜是給您親手做的棉衣,有些分量。”
葉清辭壓抑住歡喜,又忍不住懷疑。
“蘇娘子會女紅?怎么以前從沒聽說過……”
送給他的手衣極其蹩腳。而且會女紅的話,當初為什么不去做繡娘?那可比洗菜娘洗衣娘待遇好多了!
懷著不解,他打開包袱。
傅振好奇包袱里的東西,沒有回避,湊在身后暗戳戳地看。
兩人看著揭開包袱皮的內在,同時驚呆了,嘴巴久久合不上。
一大團軟布,包裹的是十來株曬干的人參、靈芝!
看那個頭、年輪,任一支屬于稀世珍品。換在平時,賣出去能一夜暴富,甚至跨越階層不是問題。
而在戰爭時期,一點參須,說不定可以救條人命。
百年老參、靈芝,可遇不可求。即便大靖朝國庫,也拿不出幾株品相如此完整上好的藥材!
想到完整,傅振瞄到包袱里散落的幾根參須,一撮靈芝碎渣,頓時心虛得不行!
蘇娘子呀,不早告訴他是這么貴重的東西!他扛肩頭,不當回事甩了大半天了……
誰知道里面是人參靈芝,不是棉衣啊?
之前還覺得大人送蘇娘子東西,過于大手筆,連貼身家傳寶物也送出去。現在看,不知道誰的禮物,更加石破天驚。
這些藥材,任意一株拿出去,即使在亂世,也能換來大批錢糧!
葉清辭痛心疾首,捧起散落的人參須、靈芝碎。
“這……簡直暴殄天物!蘇娘子就這么隨便麻布一卷,塞給你的?”
傅振干打幾個哈哈。
“大人,那啥,我去找幾個上好的檀木盒子來裝。”
一邊說,一邊趕緊腳底抹油。
葉清辭看著面前這堆人參靈芝發愣。
他見識不算少,也擁有不少家族資源。但這種東西,什么時候可以成堆隨便送人了?尤其以蘇娘子的身份……
難道是方婆婆去世,留給她的?
但理論不通啊。有這種寶物,方家至于淪落到家破人亡的境地?不是早就發跡,成一方豪紳了!
或者方婆婆遇害,豐定村遭流民洗劫,不是意外,而是有心人陰謀,專為奪取這些稀世藥材而來?
越想越糊涂,葉清辭摸著自己下巴,陷入百思不得其解的郁悶。
現在蘇娘子已離開,這個謎團,不知日后有沒有機會解開?
蘇蓉就是知道此生大概沒有希望與葉清辭再見,才敢放心送出那批藥材。
對她而言,藥材再珍貴,花的只是時間,豆子兵還能給她弄來。而葉清辭得到這種藥材,能用在刀尖上救命。
她欣慰的不是自己自作多情,而是……雙向奔赴!
撫摸天蠶寶甲,迎著張如英和金冬梅羨慕的眼神。她微笑著決定找個時機,把寶甲穿在身上。
這一世雖然身份懸殊,也沒有機會在一起,至少,有它陪伴,一如他在。
隱約間,身后響起陣陣馬蹄聲,暴風驟雨般越來越近。
蘇蓉收好天蠶寶甲,撩起窗簾,探頭看向外面。唇角上揚,露出一絲笑意。
“來了。”
她摸摸懵然的譚敖頭,笑著開口:“大姐承諾你的,為你報仇雪恨的機會到啦!”
“巴叔,停車!”
巴陽神情凝重,回頭望向后方滾滾煙塵。恨不得快馬加鞭,插上翅膀,將車趕到安衛城。聽到蘇蓉呼喚,不由得傻眼。
“蘇娘子,你確定?以我經驗判斷,身后動靜,是一大批騎兵!說不定……”
說不定沖著他們而來,停下來是找死!
“停下!”
蘇蓉不容置疑。
她清楚即將面對什么。
金竹海派人在她家門口盯梢,趁她不在金安福帶人登門想搶走金冬梅。傅振在時,他們不敢露面。但看著傅振走了,能不蠢蠢欲動?
她和金竹海的恩怨,該做個徹底了斷了。
巴陽得到葉大人叮囑,必須對蘇娘子言聽計從。咬咬牙,緩收韁繩,“吁”,將馬車停在路邊。
蘇蓉施施然下車。
同一時間,道路兩邊突兀出現兩名身材高大的銅甲兵,凜凜生威走到她左右。如同天神下凡,將她纖弱身影護了個結實。
巴陽目瞪口呆。
“那、那是……”
“我大姐請的護衛!”
張如英和小蘭躲在車內不敢現身,金冬梅膽子稍大,湊到車頭附近撩開車簾,驕傲地對巴陽開口。
“有他們在,一人可抵十人!”
聽了這話,巴陽和譚敖皆是驚疑不止。張如英暗道:一人抵十人?小冬梅,那你可太低估這兩尊殺神了。
他們可是令整個宜陽縣談虎色變的“岷郡王氏”!
很快,那彪騎兵迫近。
離得近了,看清楚領頭的果然是金家兄弟。兩人渾身披掛,殺氣騰騰。
真是好算計,瞅著傅振離開,才對蘇蓉一行下手。離城這么遠的距離,加上荒無人煙,出了什么事,完全可以推在流民盜匪身上。
金竹海指揮人馬將馬車團團包圍起來,露出志在必得的勝利笑容。
至于蘇蓉身邊兩名銅甲兵,沒放在眼里。他以為只是葉清辭派來保護蘇蓉一行的普通士兵。
傅振不在,尤其那個武藝超高的燕彬不在,區區普通士兵,想阻攔他?
金竹海瞅了眼蘇蓉。
盡管這女人越長開,越符合他心目中的審美。但經歷這么多事,他對其的容忍值已超過臨界點。
女人,有錢有勢還怕以后沒有更好的?
因此,他冷笑著開口:“金冬梅躲在車上是吧?把人交出來,我給你們一個痛快!”
金安福看著一聲不吭的兩名銅甲兵,總覺得怪怪的。那兩張臉如此普通,扔人堆里不見。但為什么面對他們,總有種極度恐懼的感覺?
想著這次大哥從駐軍所帶出來將近三百騎兵,他挺起胸膛。無論如何,就算是之前的那灰衣護院,也足以將之碾為肉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