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河戰役后,蘇蓉勢力聲威大振。不少之前逃出城的人,想方設法回來,寧愿多繳納幾倍獻金。畢竟亂世中安定有庇護的地方,如同世外桃源,令人向往。
甄云帶著手下,嚴格審查篩選這些人資料。除了錢,身世背景還得清白,與各方勢力沒有牽扯。
胥吏們工作時彼此監督,交差審核問責。一旦出現貪贓枉法、私放流民進城的,亂世重典,輕則趕出衙門永不錄用,重則處斬。
力爭最大限度查處各方細作。
因此遇到這種緊急重大的事,守城兵直接來報蘇蓉,由蘇蓉自己定奪。
蘇蓉聽了軍士稟報,一個“姜”字,令她猛然一激靈。
姜,女子,求見她?
莫不是姜廚娘?
趕忙散了會議,迫不及待吩咐那報信軍士:“快,將那女子帶來見我!”
甄云在旁,見她這么急切,微微皺眉。
“大人,您今時不同往日。多的是各路細作,想要對您不利。以后不管見誰,一定要先做好防御工作!”
蘇蓉想到之前的燕彬,從善如流喚出一名甲兵,守護在自己左右,虛心道:“甄大人說得對,是我疏忽了。”
等軍士將那姓姜的流民帶進來,蘇蓉愣住了。
真看不出來對方是姜廚娘!
別說看不出來了,連是不是女子也難以分辨。頭發剪得又短又亂,一身襤褸叫花衣,渾身沾滿污垢,隔得十來步遠,能聞到一股奇臭。
最令人觸目驚心的,是對方臉上一條傷疤,從左臉頰一直越過鼻梁,劃拉到右臉頰,肉往外翻,無比猙獰恐怖。
這完全是毀容了!
一時間,蘇蓉驚疑不定,不知該如何是好。
旁邊甄云不肯離去,跟隨在后。見狀立即挺身擋在蘇蓉面前,怕對方驚到主子。
那人眼神一片渾濁,看到蘇蓉時目光微微一亮,隨即黯淡下去。
“蘇……蘇大人……”
聽著那熟悉的聲音,蘇蓉渾身一震。確定了,就是姜廚娘!只不知為何淪落成這樣子?
她急忙邁前幾步,攙扶起跪地準備行禮的姜廚娘,不顧其一身邋遢,緊握住對方雙手。
“姜姐姐,你怎么來了這安衛城?你怎么……”
姜廚娘兩眼通紅,淚水奪眶而出,將面上污垢沖刷,露出尚算白皙的肌膚。但越發襯托得臉上那道傷疤,如同白玉瓷器出現一道深深裂痕,令人感到無法修補的遺憾。
“大人折煞民婦……民婦如今是塵泥草芥,鄙陋不堪,哪里當得起您一聲姐姐……”
心情激蕩之下,猛然一頭栽倒在地。還好蘇蓉抓得緊,沒磕破腦門。
甄云見此,忙道:“我去找大夫來!”
既然這流民是大人認下的姐姐,那必須好好對待。
旁邊等著的軍士機靈,見蘇蓉一個人搬不動人,機靈上前,幫忙將姜廚娘扶到后堂客房。
蘇蓉覺得這小伙子雖然只是普通軍士,卻在把守城門時沒有狗眼看人低,導致她錯過姜廚娘,生出提拔心,夸贊對方一句。
“你做得不錯,叫什么名字?”
軍士意識到自己將時來運轉,小心臟激動地怦怦跳。
“回大人,小的名叫尹游,就是這安衛城人氏。”
當了五年兵,一直勤勤懇懇把守大門,始終郁郁不得志,與那些愛好摸油水逛窯子的同僚處不來。沒想到這回秉公辦事,竟然會獲得大人青睞。
之前攔住同僚將這姜姓婦人趕走,同僚還警告他把這么臟臭的流民往大人那帶,會遭大人斥責呢?
但他堅信自己的眼光:蘇大人與之前那些官吏是完全不同的!
果然……
蘇蓉想了想:“尹游,我身邊差人,你愿意跟隨我嗎?”
甲兵雖無往不利,也有缺點。不能像正常人那般溝通,一板一眼只知執行死命令。到時間就消失,絕不留戀人間。
她需要有人成為親信,靈活傳達她的指令,某些場合代表她出面。當然,這個人還要品行好。
從處置姜廚娘這件事上,能看出尹游是值得提拔的。
聞言,尹游激動得一揖到地。
“承蒙大人看重,小人愿意聽從大人差遣!刀山火海,絕不含糊。”
蘇蓉示意他起身:“你先去外面等待,甄大人來了,就讓他帶大夫進來。”
等尹游聽話退出門,她忙招呼聽雨聽荷打水,給昏迷的姜廚娘擦洗。不然一團黑,大夫沒法望聞問切。
又讓廚房送了點米湯,先給姜廚娘灌些。
一個女子,能在宜陽縣失陷后孤身來到安衛城,千里迢迢,不知吃盡多少苦頭。加上面部毀容……
蘇蓉內心戚戚。
她若沒有金手指,結局不會比對方好太多吧?
不一會兒,甄云拉著縣城最知名的老大夫快步而來。
蘇蓉讓開位置,請老大夫為姜廚娘診治。走到外間對甄云交代:“甄主簿,我決定收用尹游為親兵,你去和陳督尉說聲,把人要到衙門來。”
雖然都是她手下,要按章程規矩辦事。
甄云打量尹游一眼。
“大人身邊確實差人。不若卑職和陳督尉商量,多挑幾個人送來?”
蘇蓉搖頭:“暫時不用,這也看眼緣。你先帶尹游入職吧!”
甄云點頭答應,目送她重新回房,方才招呼尹游,去安排他住宿和工作。至于俸祿待遇,自有吏房商量著來,不用蘇蓉操心。
蘇蓉看著老大夫為姜廚娘診脈。姜廚娘伸出來的手,瘦得皮包骨,跟枯柴一般。曾經豐潤婉約的書卷氣,消失無蹤。
看完病人老大夫起身,藥童挎著沉重的藥箱在旁攙扶。蘇蓉立即跟在兩人身后,到了外間開口問:“大夫,我這姐姐身體狀況如何?”
老大夫些許訝然。
房中奄奄待斃的婦人,竟然是大人姐姐?
不敢怠慢,忙回答:“大人不用憂心。病人就是過度疲累,加上長期饑餓導致暈倒。好好養一養,慢慢能恢復。我開些滋補的藥,幫病人恢復元氣。”
蘇蓉松了口氣。
十個流民,九成九是這種癥狀。沒有致命傷是不幸中的大幸。想到姜廚娘那張臉,又焦慮起來。
女子最重要的便是這張臉了。
“大夫,那她臉上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