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眾人家眷們陸續遷居到水沛城,蘇蓉正式開創官辦女學。將黑紗遮面的姜婉,從幕后推到幕前,招收有學識的女子入學。
對外宣稱從女學畢業者,可以到蘇蓉身邊擔任女官,幫助處理政務。
這當兒沉浸于勝利和升官加薪喜悅中的眾人,完全沒意識到女學興起的終極目的。
只覺得蘇大人是女子,身邊有些識文斷字的女侍從,天經地義。
有眼光的家長,覺得自己閨女能進女學,就有了接近蘇大人及各位炙手可熱大人的機會,將來撿個金龜婿。
于是,極其踴躍送家里有點識字基礎的閨女報名。現在考核不上別絕望,趕緊另找老師教授閨女,培養以后說不定就有機會考進府女學了。
百姓們懵然中,一夜間女子私塾在云州遍地開花。有條件有見識的,紛紛想方設法送自家兒女讀書。
男子競爭過大不敢多想,但女子這條青云路,勇吃螃蟹者說不定先得利呢!
姜婉挑選有真才實學的女師加入,設立縣女學、府女學。仿效男子科舉,春季、秋季考核逐級招收女學生。
蘇蓉百忙中參與,幫忙制定校規,安排課程,開學儀式上露面講話。
那必須給大家畫圓大餅,許諾諸多好處,激勵得所有人熱血沸騰,恨不能身為女兒身,女學才能轟轟烈烈發展起來!
近水樓臺先得月。
蘇蓉把冬梅免試塞進府女學。小蘭太小,再學幾年,等長大點再安排至女學。
別跟她說開后門不好,舉賢不避親。她辛辛苦苦打天下,不就為了讓身邊人過得更好?
家里下人,有志氣有興趣的也可以輪班去掃盲班學習。學費她出,不影響本職工作的前提,能學有所成的一樣提拔。
三百文身價的甄云,如今云州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很能說明她求賢如渴了。
這一忙碌就是半個月過去。
安衛城的宅子成了老宅,龔成來磕頭,喜悅地說女兒現在病勢好轉許多,身上傷口結痂,能下床走動幾步。蘇蓉心想,難道小雁得的病,并不是很嚴重那種?
不管怎么說,能撿回一條命,不幸中大幸。
小雁不愿意人前露臉,龔成便稟明蘇蓉,讓碧玉母女留在安衛城看管老宅,負責灑掃。
蘇蓉一家,住在府衙格外寬敞富貴的后院。譚敖也從縣學,跳級到府學。畢竟府城師資力量更雄厚,雖然沒了科舉,知識學在那是自己的。
甄云考核了足足一個月,才上報蘇蓉,將四城筆試面試前兩名召至安衛城。第一名越春,蘇蓉任命為安衛城縣令;第二名樸保,為縣丞,當天走馬上任。
兩人皆是苦處身,性格穩重,相信能治理好安衛城。
而安衛城駐軍所督尉,陳明喜推薦,由柯瀾擔任;秦津有功,升任偏將軍。尹游任府尉一職,負責府衙安全。
沖城最積極的前十名安衛兵,不同程度得到晉升和嘉獎。
地盤增加,勢力擴張,三軍得到犒勞,皆大歡喜,士氣干云。
不過陳明喜等人還是有點奇怪,為什么不見蘇蓉提拔獎賞身邊的甲兵。
蘇蓉頗有深意道:“他們是我請來助陣的奇人異士,紅塵俗世的東西,吸引不了他們。”
眾人嘆為觀止。
原來如此。
這種以“義”籠絡來的絕頂人才最難得,難怪沒人能撬動墻角!
回到府衙內宅,仆役多了兩倍不止。龔成覺得自家主子現在是知府,所用人員怎么還能像以前那般寒酸?
反正比照舊例,一口氣又招募幾十個人,前堂后衙包括打掃廁所的都安排到位。
聽荷聽雨升職成小領導,挺胸抬頭,給新人訓話,講解蘇大人忌諱,防她們不懂事沖撞大人。就算服侍蘇大人有丁點不盡興,那也是大錯誤!
蘇大人寬容手下是一回事,爾等身為仆役,要盡好自己職責。
蘇蓉正撞見這場面,忍住笑,摸摸抑揚頓挫搖頭晃腦充當教導主任的聽荷小腦瓜,示意她繼續,徑直進屋。
聽雨不講義氣丟下臉紅到脖子根的姐姐,屁顛顛跟在蘇蓉身后。
大人回來了,那其他人事都靠邊!
“大人,喝碗酸梅湯,井水冰鎮了一夜,可解暑啦!”
聽雨端來預先準備好的解暑圣品,殷勤地拿著小團扇,湊在蘇蓉身邊給她使勁扇風。
蘇蓉越來越喜歡這對姐妹花,伶俐可人。有她們在身邊,既善解人意又服務周到。
不過任用這么小的童工,始終有點罪惡感。自己不在時,便安排人教兩人讀書寫字,管賬女紅。等長大了一套豐厚妝奩嫁出去,或則有本事成為女官,也當養女兒了。
酸梅湯喝到一半,姜婉翩然而來。手里拿著女學生花名冊,來給蘇蓉報告這期收了多少學生。
面紗遮擋姜婉臉上可怖的傷疤,只露出一雙溫婉傳情妙目。身姿綽約,行動間惹無數不知內情的男人遐思。
不過姜婉早已將皮相這種淺顯外表的東西摒棄。做著自己喜歡的事,一步步實現以前從不敢奢望的理念,她整個人宛似煥發新生,整個人在發光!
“大人,縣女學新招募三位女師;府女學連同你我,共有七名女師。大家商議,再增設一門吏學課程如何?請衙門六房胥吏,來給女學生們講解如何處理公務。”
這是她們最終的目的。
蘇蓉點頭,補充一句:“這門課程不必面向普通女學生。有志于從政為官府工作,經你們考核人品才學合格者,再深造。”
她很清楚,當下大多數人沒覺悟到涉足千年來男人占據的領域,那會付出難以想象的代價。她們只關心是否憑此釣到金龜婿,而非自己有志氣成為那只金龜。
不要緊,慢慢來,她有的是時間,慢慢改變這世道。
只要權力在手,實力足夠,還愁不能創造后世那樣的盛世?
想到盛世,不可避免念及盛世的阻力,幾位皇子、烏蠻人之類。姜婉退出去后,她目光落到床頭,一個包裝精致的木盒子擺在那里。
聽荷聽雨大概知道她忘記拆葉清辭贈送的生日禮物,這次搬家,把她一直棄忘在枕下的東西順道帶來,特意給她擺在醒目處。
蘇蓉走過去,摩挲木盒良久,慢慢打開盒蓋。
對方送的究竟是什么生日禮呢?
曾經的她,只想與他舉案齊眉。怨恨他放不下勞什子公主,黯然傷神自己身份卑微。
現在……
有了爭奪天下的野心和實力,她還需要在意一個男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