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起前世種種,陸知苒心頭不禁翻涌起一股洶涌的憤怒與恨意。
前世,她的人生,便是被他們毀了。
這輩子,趙書寧提早對她用了這藥。
趙書寧以為一切神不知鬼不覺,殊不知,她重生了。
她不僅能辨認出這種藥的味道,更知道破解之法。
而這一切,還是前世趙書寧在她死前為了氣她,親口告訴她的。
她想在大庭廣眾之下害自己身敗名裂,自己就要反過來,送她一頂庸醫的大帽子,叫她好不容易積攢來的一點聲望徹底毀掉!
陸知苒垂下了眼瞼,掩去眸底的一片冷意。
趙書寧的手搭上她的脈搏,認真地號了片刻,然后似被嚇到了似的,接連后退了幾步。
姜氏第一個追問,“怎么樣?是不是滑脈?”
趙書寧神色古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還是等那位大夫來診脈之后再說吧。”
她這般神色與反應,落在眾人的眼里,儼然已經有了答案。
楚翊安心中原本就有懷疑,見此胸中的怒火再次燃燒了起來。
“你不必有所顧忌,是什么結果便說什么結果。”
趙書寧依舊支支吾吾,不肯直說。
陸知苒冷冷道:“你有話就直說,何必故作這番姿態?”
趙書寧深深地看著她,“我有意為你留體面,你卻不領情,那就不要怪我了。”
她看向楚翊安,給出了一個十分肯定的答案,“她的脈象,確是滑脈無疑,她已有了一月有余的身孕。”
人群再次一陣嘩然。
楚翊安回京至今都不超過一個月,她的身孕卻已然一月有余,她腹中的孩子絕不可能是楚翊安的。
楚翊安雙眸噴火,“賤人!你還有什么可說的?”
翠芙和丹煙將陸知苒朝后護了護,唯恐他直接動手。
陸知苒面上籠著一層寒霜,目光無比堅定,不避不讓。
“我行得端坐得正,從未有過半點對不起你的地方,絕不可能平白冒出一個孩子來。”
“難道書寧還能冤枉你不成?”
姜氏也加入了這場討伐,“書寧不可能連最簡單的滑脈都診錯!陸氏,虧得我以前還覺得你是個安分守己的,沒曾想,你竟做了這般不知廉恥之事!我楚家斷然容不下你這樣的蕩婦!安兒,你現在便給她一封休書!”
姜氏語氣惡狠狠的,徹底將方才在陸知苒手底下受的憋屈之氣發泄了出來。
她不僅要休了陸知苒,更要將她的所有嫁妝都盡數沒收!
楚定峰再次阻攔,“胡鬧,婚姻是結兩姓之好,豈能這般兒戲?此事容后再議!”
姜氏見他一再維護陸知苒,心中氣結。
“侯爺,她都做出如此不知廉恥之事,侯府豈能容她?”
楚翊安亦是冷聲開口,“如此不守婦道的蕩婦,的確不堪為侯府主母,今日是我和書寧大好的日子,我便姑且容她一日。明日,我便會給她一封休書!”
楚定峰還想繼續周旋,就聽陸知苒開了口。
“你們便是不提,這侯府我也不打算繼續待下去。但是,卻不是你休了我,而是我主動和離。我自進門起便兢兢業業,侍奉公婆,打理庶務,從未有半分錯處,今日,我更不會承擔這莫須有的污名!”
她神色冷傲,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半點不見心虛之態,卻戳到了楚翊安的肺管子,更是踐踏了他身為男人的自尊心。
“你果然早有異心,現在這般正義凜然地倒打一耙,是迫不及待地要去投奔奸夫?”
陸知苒覺得惡心到了極致。
“不必多言,等其他大夫來診脈便是。”
趙書寧語氣篤定地開口,“便是等十個八個大夫來復診,也只會是一樣的結果。”
陸知苒呵呵笑了兩聲,“連最簡單的滑脈都能診錯,我不知你究竟哪里來的勇氣?莫非你此前所謂的功勞和名聲都是浪得虛名?”
趙書寧似是受到了極大的冒犯。
“我究竟是不是浪得虛名,西平的將士們知道,百姓們更知道,皇上也都看在眼里,還輪不到你來質疑。”
兩人針鋒相對,一股濃濃的火藥味彌漫開來。
大戶人家,誰還沒點陰私事?但誰也不會把這些擺在臺面上。
如今日這般撕破了臉公開叫板的,還是頭一回。
究竟誰在說謊?
眾人簡直抓心撓肝地好奇。
蕭寶珠側頭對身邊的丫鬟發問,“你說,誰在說謊?”
那丫鬟回答得言簡意賅,“不知道。”
“你猜嘛。”
“不知道。”
蕭寶珠嘆息,“跟你說話真是無聊死了。”
趙書寧語氣篤定,還帶上了一股高高在上的鄙薄,“你現在可以嘴硬,但事實就是事實,不是你嘴硬就能改變的。”
陸知苒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說得沒錯,事實就是事實,不會因為某些人的陰詭手段就顛倒黑白。”
趙書寧微微一頓,心口也漏跳了一拍。
難道陸知苒察覺了什么?
不可能,她根本不通醫術,不可能察覺異常。
就算她真的察覺到了,也不會知道那是什么藥,更不可能找到破解之法。
待會兒其他大夫來診脈后,也必然會得出與自己一樣的結論。
今日之后,她再證明自己沒有懷孕,也無人會信。
楚翊安嫌惡地看著陸知苒,“我倒是要看看,待會兒你要如何嘴硬!”
雙方都不再多說,只靜靜等待。
本是一場喜宴,但此時大家都忘了這一茬,所有人伸長了脖子,只想看戲。
這般精彩的連環戲,誰不愛看?這可比茶樓說書先生說的精彩多了。
翠芙和丹煙都緊挨著陸知苒,兩個丫鬟都面色緊張,心中忐忑難安。
她們都知道小姐的整個計劃,但這計劃中途要是有半點閃失差錯,自家小姐就會萬劫不復,那后果,是她們無法承受的。
跟她們的緊張相比,陸知苒則是鎮定自若。
她知道,她不會輸,她也絕對不能輸。
杏林草堂的坐堂大夫張繼元匆匆趕來,他顧不上擦汗,就被楚翊安催促,“趕緊給她診脈!”
語言間滿是嫌惡與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