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不像是帝王對臣下的評價,反而像是長輩對晚輩的叮嚀,這讓眾人再次意識到,德豐帝對陸知苒這個年輕后輩的欣賞。
對她,對陸家,大家都生出了新的審視。
陸貫軒激動得手都在抖。
從今以后,他們陸家就是出過縣主的人家了!而他,是縣主的爹!
今年他不升遷都說不過去!
方氏和陸映溪母女嫉妒眼睛都紅了。
這個小賤人,怎么這般有能耐!
這潑天的富貴要是她們的,那該多好!
蕭晏辭十分不見外地主動討賞,“父皇,兒臣呢?您打算給兒臣賞些什么?”
德豐帝伸手點他,“你可真不客氣。”
“這短短半個月,兒臣在外頭吹風受凍的,不僅瘦了,臉也糙了,手上還起了凍瘡,您怎么著也得好生補償兒臣,不然這些苦豈不是白受了?”
蕭晏辭賣慘邀功,德豐帝神色間也多了幾分心疼。
孫皇后掩唇輕咳兩聲,緩緩開口,“皇上,小七年紀不小了,也差不多到了該受封的時候。”
此言一出,眾人皆愣住。
德豐帝沒有反駁,露出沉思之色。
蕭晏清險些失態。
父皇待他們兄弟幾人素來一視同仁,幾位皇兄都是娶了王妃之后才獲封親王,蕭晏辭憑什么例外?
他若獲封親王,自己和五皇兄要如何自處?
蕭晏清目光逡巡,卻沒瞧見五皇兄的人影。
那病秧子,指定又躲在哪個地方貓著去了。
李貴妃穩住心神開口,“小七前頭還有小五和小六尚未冊封,如此是否不妥?”
孫皇后又咳了兩聲,宮人立馬將披風給她捂嚴實了幾分。
“小七命格特殊,尋常賞賜于他而言并無益處,自然只能在其他方面以表恩澤。本宮也只是提議,一切自當由皇上決斷。”
德豐帝點頭,“皇后所言有理。既要論功行賞,自然要賞到實處,不然豈非形同虛設?若日后小五小六也能立下奇功,朕也同樣不會吝惜恩賞。”
李貴妃深知大勢已去,再多說反倒會惹了皇上不快。
朝蕭晏清投去一記安撫的眼神,母子二人俱是垂頭,忍下了這口氣。
“七皇子于此次雪災中,舍棄私利,主動捐炭捐衣,朕心甚慰;又肩負收容所治安維系之責,與百姓同吃同住,以身作則,代朕以安民心,勞苦功高也。今敕封瑾王,望爾繼續正己守道,切莫居功止步。”
蕭晏辭朗聲叩謝,“兒臣多謝父皇隆恩,兒臣定謹記父皇教訓,克己復禮,奉公正己,不辜負父皇期望。”
德豐帝笑著叫起,“今日時間不早了……”
“父皇,兒臣還有一樁事尚未回稟。”
德豐帝已然有些困倦,擺擺手,“有事明日再稟。”
“此事與平樂縣主有些關系,正好她人在此處,還是當面說更好。”
德豐帝狐疑地看向陸知苒,陸知苒亦是滿臉困惑。
“快說,別耽擱大家的時間。”
“前些時日,有人謠傳平樂縣主居心叵測,囤積居奇,父皇您發了雷霆之怒,委派兒臣徹查此事,現下,兒臣倒是有了調查結果。此事果然有人在背后推波助瀾,對方心懷叵測,蓄意構陷功臣,自當嚴懲,以儆效尤。”
此時的確是揭穿此事的最佳時機。
但陸知苒今日是來接賞賜的,自然不能自己開口,她本來有其他的法子,但沒想到七皇子竟然直接捅給了皇上。
且,皇上竟然早就下旨徹查了!
趙書寧和楚翊安瞬間變了神色。
德豐帝的眸色一深,周身氣場都冷沉幾分。
“是何人所為?”
“據兒臣調查,此事與宣平侯府脫不開干系。”
楚定峰“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其余侯府眾人也慌忙跟著跪下。
“冤枉,皇上,微臣冤枉啊!微臣敢以項上人頭擔保,絕對沒有做過此事!”
楚定峰本還處在痛失潑天富貴的機會的難受中,誰知一口鍋接著又砸了下來。
蕭晏辭甩了甩手中的冊子,“此乃本王查到的證據,鬧事之人的名單,口供,都一一記錄在冊,宣平侯要不要自己看看?”
楚定峰后背迅速被冷汗打濕。
楚翊安也從陸知苒就是太倉商行東家的事情中回過神來,聞言瞥向趙書寧,臉色也跟著變了。
都是這個蠢女人干的好事!
“這,七,瑾王,此事莫不是有什么誤解?微臣與平樂縣主到底曾是一家人,一直把她當成親生女兒一般看待,怎會用這等卑劣手段去對付她?”
陸知苒心頭一陣惡寒。
蕭晏辭淡淡道:“你沒做過,旁人可不一定了。侯爺不妨先問問你的府中人。”
這話讓楚定峰猛地一驚,轉頭看向跪在一側的兒子,對上對方微微閃躲的目光,他心頭一陣發涼。
德豐帝周身的氣壓低得可怕。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們竟敢如此肆意妄為,陷害忠良,還有什么是他們不敢做的?
“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帝王的雷霆之怒,并非一般人所能承受。
楚翊安轉頭看向趙書寧,眼底怒意洶涌。
若非她自作主張,怎會釀成這般惡果?
只恨自己當初沒有及時阻攔她,也沒有第一時間善后此事。
趙書寧一動不動,似失了魂。
她剛剛才得了李貴妃的青眼,只要日后好好表現,定能受到重用,她于侯府的未來,才是最有用的人。
若這樁事落在她的身上,一切都完了。
她不能承認,萬一他們沒有確切的把柄……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空氣中蔓延,來自上首之人的威壓也越來越重。
“朕現在愿意給你們機會主動交代,若你們不好好珍惜,那就不要怪朕手下無情!”
這時,一道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
“皇上,是她,是她做的!”
楚云清伸手指著趙書寧,身子陣陣發顫。
楚定峰怒斥,“清兒,休要胡言!”
“我沒有胡說,是我親耳聽到的,她吩咐貼身丫鬟碧瑩去做了這件事,我都聽到了。”
楚云清怕被德豐帝發落,更怕失去現在的侯府小姐的身份,她什么都顧不上了。
這件事本就是趙書寧做的,自己把她供出來,又有什么錯?
棄車保帥方為正道。
楚定峰難以置信地看著趙書寧。
本以為她是個有本事的,能為侯府掙來榮耀,不曾想這個蠢婦竟連出昏招,這是要把他們害死啊!
為了這么個玩意兒,他們竟然把真正的福星逼走了,簡直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悔之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