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二人當眾甩鍋,爭得面紅耳赤。
胡勇被逼急了,直接揭了對方的老底。
“你的后院里有一房小妾,就是我從新林村給你物色的!瑾王殿下,您派人去方家后院把人帶來,她定能作證!”
此言一出,方成器變了臉色。
小虎子激動起來,“是我姐姐,肯定是我姐姐!瑾王殿下,求求您,一定要把我姐姐救出來!在這世上,我,我就只有她一個親人了。”
蕭晏辭給了賀昀一記眼神,他立馬轉身而去。
方成器臉上慢慢滲出冷汗,時間在這一刻變得格外難熬。
小虎子伸長了脖子往外看,眼里既緊張又期待。
不知過了多久,人群外終于有動靜傳來。
眾人主動讓開了一條道,兩個粗壯婆子攙著一個身形瘦弱的女子緩步走了來。
那女子臉色慘白,面容消瘦,兩頰凹陷,身形單薄得如同一張紙片,若非有人攙著,她早就倒下了。
小虎子沖了上去,“姐姐,真的是你!”
春杏遲鈍地轉著眼珠子,定定看了他好幾息,兩行清淚滾滾滑落。
“虎子,是你嗎?”
“是我,姐,我終于找到你了!”
姐弟二人抱頭痛哭,那哭聲傳得很遠,叫人聽了亦不覺心頭陣陣發澀。
“殿下,屬下趕到方家時,這位春杏姑娘被關在自己的小院里,無人送飯食,無人供炭火,亦沒有厚衣加身,她只能以院中的野菜野草為食。屬下讓她吃了一碗稀飯,又含了兩片參片,這才恢復了幾分精神氣。若再遲上幾日,她只怕……”
小虎子聽了,雙目紅得充血。
他揮舞著拳頭沖上去,照著方成器的頭臉招呼。
“你這個畜生!當初把我姐姐強搶回去,卻又不好好待她,你簡直豬狗不如,我現在就打死你!”
小虎子本就力氣大,此時怒火爆發,更是力大驚人,方成器被他壓在地上打,毫無還手之力。
邢家的護衛趕緊上去拉人,頗費了一番功夫才把人拉開,方成器已經被打得鼻青臉腫。
但無人同情他,甚至還覺得打得不夠狠。
春杏欲下跪,被蕭晏辭攔住,讓人給她端了一把椅子。
“你坐著回話。”
“多謝殿下仁厚。小女子名喚李春杏,乃惠安縣新林村人氏,三年前……”
她緩緩講述著新林村的百姓是如何一步一步被算計著丟了田產,自己又是如何被搶入方家。
她的講述與小虎子、李叔的完全吻合,每一處細節都對得上。
“方成器貪得無厭,毫無人性,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什么都干得出來,他就是個畜生!方家后院里,還有其他像我這樣被強搶的女子。而且,除了新林村,附近的幾個村落也被他強占了不少田地。縣令收受賄賂,與他沆瀣一氣,根本不顧我們的死活!”
“他早就厭棄了我,主母亦將我視作眼中釘,肉中刺,開始一兩年對我棍棒加身,后來,便讓我在府中自生自滅。”
“我不甘心就這么死了,哪怕再難,我也努力活著。我自己在院子里種菜,這才勉強熬過來。但這個冬天實在太冷了,我本以為自己熬不過去了,沒想到,終于有人來救我了……”
說到最后,她已是滿臉淚痕。
小虎子雙目赤紅,咯咯握緊雙拳,恨不得再將那畜生狠狠打一頓。
眾人聽了,心中亦是一陣不忍。
春杏艱難地從椅子上起身,跪下,朝蕭晏辭的方向重重磕了一記響頭。
“小女子所言句句屬實,懇請瑾王殿下徹查此事,還民女一個公道,也還新林村眾百姓一個公道!”
小虎子和新林村眾人也齊齊跪下,朝蕭晏辭磕頭。
那一聲聲叩頭聲,似一記記重捶,狠狠捶在他的心頭,叫他心口悶悶漲漲的疼。
他以為,大齊朝的百姓人人都安居樂業,不說有多富足,至少衣食無憂。
但今日之事,卻揭開了美好表象后的殘忍真相。
在他看不到的角落,原來還有這么多人正在經歷不為人知的苦難。
他們吃不飽,穿不暖,甚至,連活著都格外艱難。
俯身,把人一一扶了起來。
他眸色深深,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此事本王已知曉,你們的冤屈,本王看到了。本王會親自呈稟皇上,由皇上定奪。皇上明察秋毫,體察民隱,定會給諸位一個公道的結果。”
他這話,分量重如千金,小虎子一下又紅了眼眶。
臟兮兮的小手抓著蕭晏辭的衣角,“殿下,你真是大好人!”
衣角上留下了一片污漬,蕭晏辭也并不在意,抬手摸了摸他的發頂。
“記住本王一句話,男兒有淚不輕彈,把眼淚擦掉。”
小虎子立馬抬手,飛快地擦干眼淚,“我以后,再也不會哭了!”
蕭晏辭拍了拍他的肩,他那瘦弱的肩膀立馬挺直了幾分。
此刻,小小的他心中埋下了一顆種子。
他要快點長大,他要練武,要變得更加強大,成為像瑾王這樣高大英武的男子,這樣,他就能保護好他的家人!
方成器終于找到了自己的聲音。
“瑾,瑾王殿下,草民知錯了,千錯萬錯都是草民的錯,求您高抬貴手,饒了草民這一回,從今以后,草民一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蕭晏辭看著他,眼底似淬了冰。
“像你這樣的畜生,不配做人。來人,把他們收押候審,等待圣裁!”
方成器癱成一堆爛泥,他慌忙轉向陸貫軒,兩眼冒著期盼的光。
“妹夫,你救救我啊妹夫,我是你大舅兄啊!”
陸貫軒避之不及,“滾遠點,我沒有你這樣的大舅兄!從今以后,我陸貫軒與你方家一刀兩斷,再不往來!”
方氏瞪大了眼,想說什么,對上陸貫軒冷得透骨的眼神,她一個哆嗦,把所有話都咽了回去。
胡勇連忙高聲大喊,“瑾王殿下,小的方才主動提供了線索,也算是戴罪立功了,求殿下從輕發落啊!”
蕭晏辭蹙眉,“太吵了,堵上。”
二人的呼喊和求饒,很快被一陣嗚嗚聲取代,越來越遠,直至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