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晏辭面露遲疑,“父皇,還有一事,兒臣不知該不該說。”
德豐帝沒好氣,“有話就說,別吞吞吐吐。”
“其實,方家之事,與平樂縣主有些關系。”
德豐帝的神色一頓,“此言何意?”
“方家,乃是陸貫軒現在的岳家,真算起來,平樂縣主也要喊方成器一聲舅舅。”
德豐帝聯想到了別的方面,面上籠上一層寒霜。
“難道此事平樂縣主也參與了?”
若她沾染上半分,功臣變罪臣,這對德豐帝而言,才是最大的打臉。
蕭晏辭忙道:“自然不是,父皇您耐心聽兒臣說完。”
德豐帝剛醞釀好的滔天怒意卡了殼,余怒便全沖著蕭晏辭去了。
“你小子有話就給朕快點說,別說一半留一半,在朕面前賣關子!”
“兒臣是想說,方成器的罪行之所以會被揭穿,是有人在背后使了力,那人便是平樂縣主。真要論起來,她又立了一功。”
德豐帝愣住。
“此話當真?”
蕭晏辭點頭,“兒臣豈敢拿這事開玩笑?”
小虎子從未見過陸貫軒,怎會知道他長什么樣?如何得知他今日在邢家赴宴?又怎敢公然揭穿?
這背后,都有一雙手在暗中推動。
他也沒想到,這一切竟是陸知苒暗中所為。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蕭晏辭一副神秘模樣,“這您別管,總之,兒臣敢向您保證此事千真萬確,您若不信,大可召她入宮,當面問她便是。”
德豐帝一時心緒復雜。
“大義滅親,是個狠人。”
蕭晏辭反問,“她這般干脆利落,大開大合的行事風格,難道父皇不喜歡?”
——反正他喜歡。
她的每一樁事,都辦到了他的心坎上,勾得他心頭瘙癢。
德豐帝也沒法說出違心之言。
但凡陸知苒是個男子,他定要破格提拔,放在自己身邊當智囊團了。
只可惜是個女子。
“父皇,平樂縣主與方成器乃名義上的舅甥,她行事隱秘,不愿背負大義滅親的名聲,您暗地里給她記下一功就行,可別大張旗鼓地賞她。”
德豐帝上下打量他,“你小子,怎么對平樂縣主的事這般上心?”
蕭晏辭莫名心虛,面上卻一派大義凜然。
“她是咱們大齊朝的大功臣,女英雄,兒臣沒佩服過誰,她算一個。再說了,父皇您不也對她贊賞有加?您的態度也決定了兒臣的態度。”
德豐帝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方才升起的荒謬念頭被壓了下去。
平樂縣主雖才貌雙全,但畢竟是和離之身,這小子連那些高門貴女都看不上,怎會對她動心思?
定是自己想多了。
給陸知苒請了一功之后,蕭晏辭拉回正題,自請負責此事后續事宜。
德豐帝有些遲疑,“你現下負責收容所之事,能分得開身?”
“收容所諸事已經步入正軌,有賀昀盯著,兒臣無需再事事親力親為。您若實在不放心,再給兒臣分派個得力助手便是。”
“兒臣覺得,京兆尹傅子誠不錯,他本就負責處理大小案件,刑訊審案都有一套,此事交由他審理,再合適不過。”
德豐帝沉吟片刻,答應了。
蕭晏辭立馬謝恩。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太監的通傳,“皇上,六皇子在外求見。”
蕭晏辭眸光微動。
這廝就跟條狗似的,聞著味兒就來了。
蕭晏清大步流星而入,“兒臣拜見父皇。”
“你突然入宮,所為何事?”
蕭晏清朗聲道:“兒臣聽說方家為禍鄉里,強占糧田,強搶民女,實在氣憤難當,兒臣愿為父皇分憂,徹查此事,為百姓討回公道。”
果然是來搶功的。
只可惜,他又遲了一步。
蕭晏辭欠欠地開口,“六皇兄有這個心就好了,不過此事父皇已然交給我去辦,就不勞六皇兄操心了。”
蕭晏清面色微變,并不肯放棄,“七弟,你現在正負責收容所之事,分身乏術,此事便交由皇兄代勞,我們各司其職,兩樁差事都能辦好,豈不兩全其美?”
蕭晏辭悠悠道:“六皇兄不必擔心,方才父皇已經派了京兆尹傅大人協理此事,傅大人是查案審案的好手,他手底下也都是能人,此事出不了差錯。”
蕭晏辭就是料到這廝會來搶功,才先一步舉薦了傅子誠。
傅子誠性子耿直,辦案公正,不失為可用之人。
蕭晏清的表情凝固。
他聽到消息就第一時間入了宮。
刑部侍郎秦中舉是他的人,此案只要移交刑部,就是現成的功勞。
沒想到蕭晏辭動作那么快,竟然舉薦了京兆尹傅子誠來負責此案,如此一來,刑部是半點邊都沾不到,自己也自討了個沒趣。
蕭晏清心口堵了一口氣,怎么都不舒坦。
不甘心就這么空手而歸,蕭晏清開口,“說來,傅大人與平樂縣主似有些舊交,此事又與平樂縣主有干系,此案交由傅大人負責,是否不妥?”
蕭晏辭一聽這話就知道他沒憋什么好屁。
“六皇兄此言何意?傅大人與平樂縣主有何舊交?”
蕭晏清故作遲疑地開口,“我聽說,平樂縣主與宣平侯府和離時,于銀錢上有些牽扯,還鬧到了官府,負責此案的正是傅大人。最后是宣平侯府給了一筆巨款此事方了結。”
他這話說得不清不楚,若不了解內情的,怕是真要被他帶偏了。
德豐帝的臉色沉了幾分。
“六皇兄,你這話是說傅大人徇私枉法,偏袒平樂縣主?”
蕭晏清正色,“我并無實證,不敢斷言。但我曾見到傅大人對宣平侯態度咄咄逼人,言辭間的確對平樂縣主多有維護。最終宣平侯府也確實拿出了一筆巨款才解決此事。”
蕭晏辭沒急著反駁他,又問,“那你說此事與平樂縣主有干系,又是怎么一回事?”
蕭晏清:“平樂縣主與方家是親戚,算起來,方成器還是她舅舅。父皇,兒臣以為,此事交給傅大人不妥,為了事情公平公正,合該避嫌一二。”
德豐帝一直沉著臉沒說話,蕭晏清以為自己的眼藥上到了點子上。
殊不知,他這是摸了老虎屁股而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