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便重重叩頭,久久伏地不起。
蕭寶珠理所當然地以為皇上能被糊弄過去,但陸知苒卻沒那么天真。
他乃一國之君,明察秋毫,他只要對此事存有一絲懷疑,就有法子追查到底。
若由德豐帝追查出真相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君臣和睦關(guān)系,就會出現(xiàn)裂痕。
所以,她必須負荊請罪。
她在賭,賭自己這個功臣在德豐帝心中的分量。
若她賭對了,此事就能揭過去。
若沒賭對……
上首之人遲遲沒有開口,陸知苒只感受到了一股沉沉的威嚴。
“你膽子倒是不小。”
“臣女罪該萬死,請皇上降罪!”
半晌,德豐帝冷哼一聲,“念在你主動請罪的份兒上,朕便饒你這一回。”
聞聽此言,陸知苒狠狠松了口氣。
她語氣欣喜,“多謝皇上仁慈寬厚!”
“只此一次,下回你若再敢如此膽大妄為,便休怪朕不念舊情。”
陸知苒重重叩首,“臣女定謹記此次教訓,不敢再犯。”
凡事可一不可二,一再冒犯帝王威嚴,那便與自取滅亡無異,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陸知苒恭敬告退,德豐帝臉上籠上幾分冷意。
“朕也想看看,此事究竟還能牽扯出什么牛鬼蛇神來。”
前腳陸知苒剛走,后腳,剛在柔妃那里請完安的蕭晏辭就來了。
他依舊一副風風火火的架勢,一進來就急吼吼地道,“父皇,平樂縣主來向您邀功了?”
這話問得沒頭沒腦,德豐帝臉上浮出幾分疑惑。
“邀什么功?”
蕭晏辭的神色一頓,似是意識到什么,連忙改口。
“沒,沒什么。”
他試圖轉(zhuǎn)移話題,但那副模樣儼然是欲蓋彌彰。
德豐帝微微瞇了瞇眼,“說,是怎么一回事?”
在德豐帝威嚴的目光注視下,蕭晏辭才慢騰騰地從懷里掏出一樣東西。
“這份地形圖和布防圖,是平樂縣主交給兒臣的。”
德豐帝狐疑地接過,兩張紙都有些陳舊破損,上面的線條歪歪扭扭,字跡也十分拙劣,顯然不是出自陸知苒之手。
待看到上面標注的“金礦”二字,德豐帝這才反應過來這是何處的地圖。
他一下正了神色,“你說這是平樂縣主給你的?”
蕭晏辭點頭。
“那她又是從何處所得?”
“是從那伙歹人的身上搜出來的。兒臣便是靠著這份地圖,順利攻下靈猴寨,找到了那金礦。所以兒臣以為她是向您邀功來了。”
德豐帝的眉頭緊鎖,露出沉吟之色。
竟還有此番內(nèi)情?
可方才,陸知苒來向自己請罪之時卻是只字未提。
她當真半點都不想替自己邀功?
德豐帝轉(zhuǎn)眸看他,“怎么,你莫不是還想獨吞了這份功勞?”
蕭晏辭立馬喊冤,“兒臣豈是這樣的人?兒臣只是顧及她的名聲,才沒有第一時間向父皇回稟此事。”
這個說辭倒是說得過去,德豐帝神色稍霽。
蕭晏辭又不放心地囑咐,“女子名聲金貴,此事您可要替她保密,就算要賞她,也要尋個旁的由頭。若讓旁人知曉她當真遇到過山匪,只怕又不知要編排出什么難聽的話來。”
德豐帝剜他一眼,“就你會做好人,朕就是個惡人。”
蕭晏辭立馬奉承,“當然不是,父皇您對待后輩最是寬厚,方才多虧了您在朝堂上替她作證,才洗刷了那些莫須有的污蔑。”
德豐帝哼了一聲。
總算說了句人話。
蕭晏辭又自顧自地道:“說來,平樂縣主的命格倒是有些特殊。前頭接連為朝廷分憂,讓朝廷平安度過了兩個劫難。這次有心人要害她,她反倒逢兇化吉,還幫朝廷尋到了一處那么大的金礦。她說不定就是大齊朝的福星。”
德豐帝心念不禁微微一動。
這么說,好像也沒錯,她的確給大齊朝帶來了不少福運。
蕭晏辭暗覷著德豐帝的神色,將他面上的若有所思盡收眼底。
有些話,點到為止即可,說多了,反而適得其反。
這件事,陸知苒的功勞不可磨滅,他實在沒法心安理得地獨占。
思來想去,他才終于想到了這個說辭,替陸知苒邀功,同時,他還要給那幕后之人上一上眼藥。
“父皇,兒臣審過那幾個意圖擄走平樂縣主之人,也審過靈猴寨之人,基本上可以斷定他們是兩伙人。所以究竟是誰想要對付平樂縣主?那伙人又怎會有靈猴寨的地圖?這一點兒臣一直沒想通。”
德豐帝的眸色瞬間深了幾分。
有人早就知道了賀連山的秘密,卻隱而不報,只怕所圖不小!
若非陸知苒陰差陽錯之下得到了那張地圖,那偌大的金礦,恐怕就要落到別有居心之人的手中。
“那幾個人證,給朕嚴加審問!不論使用什么手段,都必須給朕撬開他們的嘴!”
“父皇,兒臣有一個法子。”
他對德豐帝如此這般一番細說,德豐帝緩緩點頭。
“好,此事便這么辦!”
散朝后,方成川尋了個借口告了假,匆匆回了家,與父親商議此事。
本朝嚴禁朝廷命官豢養(yǎng)死士,方家的這批人,也是方成器養(yǎng)的,他們沒少替方成器干那些臟事。
方成器出事后,這批人便順理成章地為方成川所用。
這是方成川安排他們干的第一樁差事,沒曾想就辦砸了!
他必須弄清楚,瑾王究竟抓到了哪些活口,絕不能讓他們有開口說話的機會!
方氏母女每天都派人打聽外面的情況,有關(guān)陸知苒的謠言甚囂塵上,她們都覺得痛快極了。
陸映溪的臉上露出癲狂的笑,“賤女人,這都是她該受的!”
“我聽說瑾王殿下剿匪成功了,不知他把那女人救出來沒有。娘這就派人去打聽。”
方氏立馬喚來心腹,吩咐了下去。
就在這時,有婆子匆忙來稟,“夫人,二小姐,大,大小姐回來了!”
方氏精神一振,陸映溪兩眼迸射出一抹灼灼亮光。
“她定是被瑾王從匪窩里救出來的!她怎么樣?一定很慘吧!”
回話的婆子神色微頓,“大小姐儀容整齊,倒是看不出什么不妥。”
不僅沒有不妥,看上去反而越發(fā)光彩照人!
只是這話,婆子不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