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成川被判斬立決的消息很快傳回方家,方志遠直接吐了一口濃血,昏迷不醒。
方氏也得知此事,她眼前一黑,險些暈過去。
“怎么會這樣?好端端的,怎么會變成這樣……”
陸映溪對舅舅沒有什么感情留戀,但舅舅出事了,她的靠山又少了一個。
她恨聲道:“陸知苒,都是那個小賤人害的!自從她和離回來之后,我們的日子便越過越差,她就是天生克我們的!”
方氏眸底恨得充血,指甲掐進肉里卻毫無知覺。
母女二人關起門來瘋狂謾罵,陸知苒卻在自己院子里悠閑地裁剪花枝,心情格外的好。
那份錘死方成川的賬冊,是她給蕭晏辭送去的。
她知道,蕭晏辭能把那本賬冊的作用發揮到極致,他果然沒叫自己失望。
但實際上,那本賬冊并非出自她之手,她還沒那通天的本事能拿到那么細致的賬目。
此乃出自一個令人意想不到之人——方家庶子,方成鈺。
當年他出生時有道士批命,此子命格太硬,恐會克得方家家宅不寧,是以他在方家過得十分不好,母子二人吃了很多苦頭。
他靠自己刻苦鉆研,考上了進士,入了翰林院,方志遠才注意到了這個兒子,但依舊沒有因此改變對他的偏見,反而覺得他鋒芒太盛,壓了嫡出的方成川一頭。
方成鈺被刻意打壓,這些年一直待在翰林院,沒有半點升遷的機會。
在方家,他也如同隱形人一樣,不被任何人關注。
但誰都沒想到,這是一頭真正的野狼。
他藏起了獠牙,不動聲色地觀察方家人,搜集他們留下的罪證,只等恰當的時候,給他們致命一擊。
前世,在陸知苒彌留之際便聽說,他以一己之力把方家整垮了。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陸知苒很樂意與這樣的人合作。
他的確是聰明人,陸知苒試探性地拋出橄欖枝,對方立馬便接住了。
……
太常寺迎來了一次大清洗。
今年,太廟祭祀之事已經安排下去,此次負責采買的官員故技重施,但銀子還沒撈到,就被當成典型抓了。
最后,包括太常寺卿在內的泰半官員都被清算,或貶官,或罰俸,僥幸未被波及的官員也人人自危。
六皇子黨趁機往里安排自己的人,以往都能十分順利,但這一次卻需交由德豐帝拍案,最后只安插了兩個人,還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位置。
蕭晏清雖然惱怒,但蕭晏辭也沒有安插自己的人手,他心里才稍稍平衡些。
趙書寧最近在李貴妃跟前伺候得分外小心,但依舊會觸到對方霉頭。
“本宮可不會抬舉無用之人,你沒法替本宮分憂,多的是人有這能耐。”
趙書寧心頭一緊,“臣婦定竭盡所能,為貴妃分憂。”
李貴妃擺弄著手上嫣紅的丹寇,神色幽冷。
“光靠嘴皮子誰都會說,本宮可不吃這一套。”
從毓秀宮離開,趙書寧的眉頭便沒有松開過。
六皇子的幕僚無數,宣平侯府只能算是最不起眼的末流。
眼下六皇子暫時失勢,是最好的出謀劃策的機會。
若不能抓緊時機,日后再想得到重用就難了。
上次她與楚翊安商議,卻沒商議出個所以然來,眼下她心頭的急迫感達到了頂峰。
回到青黛閣,碧瑩上前服侍,面上帶著幾分欲言又止。
趙書寧不耐煩,“有話就直說,吞吞吐吐做什么?”
碧瑩這才小聲開口,“夫人,奴婢收到了家中的來信,我哥哥說,西平最近又爆發了一場怪病,患病的人越來越多,且癥狀多為心悸,氣喘,乏力,與上次聶管事所說的癥狀一模一樣……”
趙書寧心跳一跳,劈手就奪過了她手里的信,一目十行地看完了。
碧瑩神情忐忑地看著她,“夫人,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這與您當初的方子,真的沒有關系嗎?”
趙書寧掃向她,眼神狠厲,碧瑩被嚇得一哆嗦,不敢說話了。
“這件事,你給我爛在肚子里!敢對任何人提起半個字,我饒不了你!”
碧瑩訥訥點頭。
她捏著那封信,原本就煩躁的心情更籠上了一層深深的陰霾。
趙書寧本對自己的藥方很自信,但此時,她心中也不禁升起一絲動搖和懷疑。
此事若當真與自己的藥方有關,那事情就嚴重了。
她必須想法子查驗一番。
腳步匆匆地往府外而去,沒想到半道卻遇到了楚翊安。
他同樣也是步履匆匆,只不過臉上帶著一絲隱約的興奮。
“書寧,有個好消息。”
趙書寧將袖中的那封書信藏好,疑惑地問,“怎么了?”
“我們到書房去說。”
二人到了書房,楚翊安這才拿出了一樣東西,擺在案前。
那是個拳頭大小的東西,像地瓜,但表皮是黃色的。
“此為何物?”
楚翊安認真道:“此為洋芋,乃是商船從海外運回來的東西,我已經嘗過了,此物味道不錯,飽腹感極強,可作為主食代替糧食。”
趙書寧依舊蹙著眉,不解其意。
楚翊安的聲音難掩興奮,“我打聽過了,此物極易存活,最主要是產量極高,能高達畝產三千斤!”
聽到這個數字,趙書寧的眼睛也瞬間一亮。
“當真?”
“我不曾親自栽種過,也不敢保證究竟有幾分可信度。但我們可以讓人試種一番,若當真如那商人所說,我們便可將此物獻給六皇子,這于侯府而言,便是大功一件!”
趙書寧眸光頓時亮得驚人。
“你是在何處得到的此物?”
“是一個士兵閑聊的時候提起,有商船從海外回來,帶回了不少新鮮的洋玩意兒,我下值之后便也去瞧了瞧。此物無人問津,我好奇之下多問了兩句,沒曾想倒是有了意外之喜。”
趙書寧又問了一個更加關鍵的問題,“此物多久能收獲?”
楚翊安道:“最快需兩個月。”
趙書寧眼底的亮光淡了幾分,她搖頭,“兩個月,太慢了。”
楚翊安也知道這一點,但此物的生長習性如此,誰也沒法改變。
趙書寧心中卻已然有了其他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