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沒想到這其中還有瑾王的功勞。
“瑾王此舉當真是利國利民,合該好生嘉獎。”
立馬有人跟著附和,對蕭晏辭百般贊譽。
蕭晏清聽得牙根都咬緊了,恨不得時光能倒流回去。
若是時光倒流,他定會第一時間將洋芋進獻,半刻都不會拖延。
只可惜,世上沒有如果。
德豐帝聽得眾人夸贊蕭晏辭,心中亦升起與有榮焉。
他早已想好了要如何嘉獎,正待開口,這時殿外就傳來了一道急促的聲音。
“皇上,西平有八百里急報!”
殿內的氣氛驟然緊繃,德豐帝臉上原本的笑意也瞬間收斂。
“傳!”
那趕來報信的士兵因為疲勞過度,已然一頭栽倒,人事不省。
他手中急報被宮人送進大殿,在德豐帝的授意下,馮有才開始高聲誦讀。
“今據西平邊關守將谷棲山飛騎來報,六月三日丑時,羌笛部族集結精騎三萬,突襲邊境。我軍雖奮力據守,但城內疫病肆虐,將士戰力不足,敵勢兇猛,終是不敵,我軍傷亡慘重,情勢危急,急需馳援……”
眾臣聽聞此言,俱是倒吸涼氣,德豐帝臉上方才的喜色盡褪,周身都籠上了一層森然的冷意。
“好個羌笛,真是膽大包天!”
眾臣跟著開口,義憤填膺地討伐羌笛。
馮有才拿著急報,看著后續的內容,面上露出幾分異樣。
德豐帝察覺到了,沉聲下令,“繼續念。”
馮有才定了定神,這才繼續,“臣忝居守將,未能御敵于外,罪該萬死,伏乞陛下嚴懲!然臣臨死之前,不敢不據實以聞,恐負陛下托付之重。此次戰敗,非獨兵事之失,實因城中疫病肆虐,士卒病弱,十不存三。”
“去歲,西平大旱,蝗蟲肆虐,而后疫病爆發,幸得太倉商行免費捐藥,方度過難關。臣甚為感念,此次疫病,所需藥材亦盡從太倉商行采購。誰料,太倉商行所供藥料,多摻糠秕,藥效全無,致使疫病蔓延,守城將士病倒大半,無力迎敵。”
“且此次西平疫病爆發突然,病因蹊蹺,軍醫推斷,此疫與去歲蝗蟲之疫難脫干系,蓋因所服藥材摻假所致。太倉商行借捐藥之名攬功,實則所行卻是溟滅良心之舉,更犯下欺君大罪。臣本欲將其捉拿問罪,然瑾王親臨,橫加阻攔,更堅持用太倉商行的藥方治疫,致使疫病肆虐更甚,臣位卑言輕,不敢違逆。”
“臣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推諉。然念及邊關將士枉死、百姓遭難,臣若不言,恐負陛下圣明。今羌笛雖暫退,然疫病未消,城防未固,若朝廷不徹查弊政,恐禍患再起!臣愿以戴罪之身,死守殘城,待陛下圣裁。”
馮有才念完最后一個字,大殿內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眾人臉上皆是震驚與駭然之色,唯有蕭晏清,眼底飛快閃過一抹精光。
早在數月前,他們便派人前往西平布局,務必要將太倉商行捐贈假藥之事坐實,把他們的舉世之功變成欺君之罪。
而今,事情終于成了!
鎮西大將軍谷棲山親自上書,揭穿太倉商行的罪行,連帶著,把蕭晏辭也告了一狀,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話說回來,蕭晏辭怎么跑到西平去了?
眾臣心中也有這個疑問。
德豐帝亦是,心中閃過無數個猜測。
“皇上,太倉商行若當真敢行此等欺上瞞下之舉,合該依律重罰,以儆效尤!”
“微臣附議。太倉商行此舉實乃禍國殃民,定要追查到底,不然不足以告慰西平城那些無辜犧牲的將士和百姓!”
眾人紛紛帶頭,言辭激憤,一個個恨不得對太倉商行得而誅之。
至于蕭晏辭,他乃皇子,眾人嘴下留情,不敢進言,但皇上心中自有裁奪。
陸貫軒聽著這番話,雙腿禁不住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皇上,此事實情如何,還有待查證,豈能憑借這封一急報就妄下定論?還請皇上譴使前往西平,核查此事!”
太倉商行是陸知苒的產業,若此樁罪名落下來,她難逃干系,原本的功臣變成罪臣,自己這個老父親也要跟著受牽連。
還有瑾王,他是自己的未來女婿,若瑾王也落了罪,那簡直就是雪上加霜了。
大理寺少卿傅子誠亦出列附議,請皇上派兵支援西平,并徹查此事。
其余瑾王一派的官員亦是紛紛出列附議。
蕭晏清見此情形,眸底閃過一抹暗芒。
他沒想到,朝中竟然有這么多人都倒戈向了蕭晏辭。
自己定要抓住機會除掉他,絕不能讓他活著從西平回來。
德豐帝面沉如水,一時沒說話。
蕭晏清一咬牙,主動出列。
“父皇,兒臣亦覺得此事應當好生徹查,萬不能冤枉了任何一個有功之臣。兒臣不才,自請帶兵前往西平支援,并徹查此事。若此事當真另有蹊蹺,兒臣定還太倉商行,還七弟一個公道。”
傅子誠聞言,面色微變。
吳王與瑾王不合,他若當真去了西平,只怕非但不會還瑾王一個公道,反而會火上澆油,坐實此事。
但他位卑言輕,此時斷然沒有理由開口阻攔。
這時,一旁的安王蕭晏珩開了口。
“六弟,眼下西平戰事危急,又有疫情當前,你平日里養尊處優,只怕不適合當此重任。你就算有心為父皇分憂,也別瞎添亂了。”
蕭晏珩以往不大上朝,但最近卻是突然勤勉了起來,德豐帝還贊他成了家便越發穩重了。
蕭晏清聽他開口拆自己的臺,當即惱怒。
“我身體康健,平日亦勤加習武,如何就去不得?若我去不得,難道五皇兄就能去?”
蕭晏珩蹙眉看他,“我這破身子,好好待在京城,安分守己不給父皇添亂便是為父皇分憂,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我方才的話也不過是推心置腹之言,六弟何苦故意嘲諷我?”
德豐帝原本就沒打算讓蕭晏清去西平冒險,被蕭晏珩一攪和,更覺得他是在添亂。
“你五皇兄所言極是。你以為自己平日里練練三腳貓的功夫,就能到戰場上殺敵?簡直胡鬧!還有方才是什么態度?目無兄長,咄咄逼人,這就是你對待自家兄弟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