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消息,讓陸知苒的心狠狠一沉。
他們是為了吸引火力才身陷險境,若出了事,她和蕭晏辭都難辭其咎。
當務之急,得立馬派人前去打探消息。
活要見人,死……不能死!
她立馬示意暗衛前去告知蕭晏辭,交由他安排。
孫牧之看出她的擔憂,難得主動開口寬慰。
“戈參將武藝超群,葉小姐亦精通武藝,定然不會有事。”
陸知苒點頭,但愿如此。
她很快把話頭拉了回來,“你挖墳就是為了查清此事?”
蔣南笙點頭,“聽說有人中邪,我就第一時間趕去,想要給他們診脈,但他們卻被士兵們集中控制了起來,我沒有機會。我遠遠看著他們的狀態,覺得很可疑,我實在太想弄清楚事情真相,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她也知道挖人墳墓不妥,但最終還是決定冒險一回。
若她判斷錯了,她回頭定會給這人備上豐厚的供品以作賠禮。
但沒想到,他們的墳挖到一半,就生出了這么多的波瀾,還接連遇到了自己的故人。
陸知苒當機立斷,“挖,此事不僅你覺得蹊蹺,我也覺得十分可疑。那趙書寧是我的老熟人,她最善用那些陰損手段,我倒是要看看,這次之事,究竟有沒有她的手筆。”
原本隱匿了身形的暗衛紛紛現身,開始幫著挖墳。
大家也著實沒想到,自己有一日竟然會干起這般差事。
那小小的土墳很快被挖開,死者剛剛下葬,身上并無異味,但到底是死人,陸知苒避開了視線。
蔣南笙卻全無半分異色,她周身的氣場在這一瞬完全變了,目光沉靜,神情專注。
此時的她,已然將周遭的一切盡數屏蔽。
林錚立在她身側,隨時都是護衛的姿態。
蔣南笙檢查了死者的面容,眼球,又細看了他的手指,然后解開了對方的衣服,檢查胸膛和腹部。
死者是男性,但在醫者的眼里,沒有男女之分,只有死人與活人的區別。
死者身上的尸斑已然很明顯,她的手在其腹部上輕輕按壓,沒想到,那塊肌肉竟很快回彈了起來。
他已然死了許久,皮膚不可能還有這樣的回彈性,這很蹊蹺。
蔣南笙又連續按壓了幾次,都是如此。
她將手覆在其上,凝神靜聽。
半晌,她將手收了回來,語不驚人死不休,“我要剖尸。”
眾人都被這話震住了,孫牧之的表情也有瞬間的凝滯。
他有些一言難盡地看著蔣南笙。
這人,真的是女子嗎?她如何能做到面對一具尸體面不改色,甚至說得出剖尸這樣的話?
但如果,她是蔣南笙,似乎一切就說得過去了。
她以男子的身份生活了十幾年,而且,她還是醫者,自己的確不該以尋常女子的眼光看待她。
陸知苒短暫愣怔之后,立馬讓人準備更多的火把,以及剖尸所需要的工具。
還是那句話,她既然會那么做,那就必然有這么做的理由,自己只需配合,無需多說。
蔣南笙不知道自己以前有沒有干過這樣的事,此時的她,異常鎮定,沒有半點害怕。
反而還有點迫不及待。
她真的很想知道,這具尸體背后,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很快,東西準備齊全,蔣南笙虔誠地對尸體行了一禮,道了得罪,這才動手。
陸知苒一直背對著他們,但不知是不是周遭太靜謐了,她覺得自己聽到了刀子割開皮肉的聲音,鼻尖也很快嗅到了一股異味。
那味道是血腥味,卻又比血腥味刺鼻,十分令人作嘔。
便是孫牧之見了那番開膛破肚的情形,也不禁蹙了蹙眉。
而蔣南笙卻是面不改色,面對那番異味,甚至連眉頭都沒有蹙一下。
孫牧之見此,心中對她生出了幾分敬意。
蔣家的小神醫,并非浪得虛名。
她身上所有的,不僅僅是與身俱來的天賦,還有發自肺腑的熱愛與執著,和不知比旁人努力多少倍的刻苦鉆研。
林錚目光靜靜地看著蔣南笙。
她手上做的,分明是血腥又臟污的事,但在林錚眼里,她整個人都似在放光。
眼前之人,只是一個尋常百姓,在那些貴人的眼里,他死了便死了,誰會在乎?
但她在乎。
為了找出他身死的真相,她不怕臟,不怕臭,世間能有多少醫者,能如她這般?
林錚是泥地里的塵埃,被人糟踐著長大,原本他們二人之間不可能有交集,是她,在自己只剩最后一口氣的時候,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從那時起,林錚的心中,便有了一束光,那束光的源頭,便是蔣南笙。
正出神間,蔣南笙發出了一聲驚喜的聲音。
“找到了!”
林錚回神,立馬看向她的手。
陸知苒也下意識回頭,瞬間被那血肉模糊的畫面沖擊得胃里翻涌,而蔣南笙滿手鮮血,手中捧著一條蠕動的黑色小蟲。
暗衛中有人驚呼,“是蠱蟲!”
那暗衛是滇南人,滇南有養蠱的大巫,只是近些年被朝廷明令禁止,但依舊有大巫會偷偷飼養。
他曾親眼見過,那蠱蟲便與這蟲子一般無二。
眾人聽到蠱蟲二字,俱是變了臉色。
陸知苒更是臉色幾番變化,難看至極。
趙書寧竟然用蠱術!
她究竟從何學來?
這等陰損的法子,她怎么敢用?
“拿個容器來。”
有暗衛掏出透明的小瓷瓶,扔了過去,林錚接住,蔣南笙便將那小蟲子放進了瓷瓶里。
蔣南笙將死者的尸體整理縫合好,眾人重新將他下葬,墳墓也恢復了原樣。
做完這一切,蔣南笙才開了口。
“原本我還有些不確定,現在倒是能確定了,這的確是蠱蟲。他們所謂中邪的癥狀,蓋因中了蠱蟲而起。”
蔣南笙不記得自己過往結交的人與事,但對于自己看過的醫書札記,卻是記得一清二楚。
她為此感到無比慶幸,至少,她沒有變成真正的廢人,這是老天爺對她的開恩。
當初,她看到這些中邪之人的癥狀,第一反應便想到了蠱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