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蔣家會沒事的。您要好起來。”
蔣老太醫緩緩搖頭,“我已油盡燈枯,撐不下去了。能看到你好好的,祖父就放心了。你現在這副打扮,很好看,以后,便恢復女兒身吧。這十幾年,委屈你了。”
蔣南笙眼底閃過一抹詫異。
“您,您早就知曉我是女兒身?”
從蕭晏辭的口中,蔣南笙對蔣家內部的糾葛也已經了解得一清二楚。
她是庶出,從出生起,姨娘就對外謊稱她是男孩兒,只因蔣家的醫術,傳男不傳女。
正是這個決定,改變了蔣南笙的未來。
她自啟蒙起,就表現出了超凡的醫學天賦,也因此得了祖父的看重。
這么多年以來,除了姨娘,便只有蕭晏辭和蕭寶珠知道自己的女兒身,便是祖父也不知情——蕭晏辭是這么告訴她的。
但現在,祖父這話的意思,儼然是早就知道了此事。
蔣南笙的驚訝完全沒有作假。
蔣老太醫嘆息一聲,“傻孩子,你是我一手教養大的,我如何會看不出來?”
窺破這個秘密時,他是震怒的,震怒于自己受到的欺騙,也震怒于她們讓自己違逆了蔣家醫術傳男不傳女的家訓。
他本想狠狠懲處蔣南笙,但看到她埋頭鉆研醫術的廢寢忘食,看到她對待病人時的專注認真,看到她青出于藍勝于藍的卓越天賦,蔣老太醫原本的怒意都瞬間化作了難以言說的遺憾與無力。
回頭再看看蔣家其他不成氣候的兒孫們,他終究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有揭穿此事。
他一開始對蔣南笙還是抱著考察的態度,后來就被她的天賦和努力徹底折服。
素來古板的蔣老太醫,也頭次對蔣家的家訓生出了懷疑。
為何傳男不傳女?
不論男女,只要有天賦,都應當平等地得到機會,如此,方能將蔣家的醫術傳承下去。
蔣南笙如此有天賦,怎能被埋沒?
蔣老太醫徹底接納了她的女兒身,但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與她攤開此事。
等著等著,蔣家反倒率先出事了。
蔣老太醫拼著老臉向皇上提出將功折罪的請求,為蔣家的女眷求一條活路,半成原因,便是為了蔣南笙。
她是蔣家的傳承,是蔣家的未來與希望,她不能被牽連。
蔣老太醫反握住蔣南笙的手,再次叮囑,“南笙,保護好自己,不要輕易暴露身份。若蔣家沒法翻身,你也不會受到牽連。”
蔣南笙的眼淚倏然滑落,滴在他枯瘦的手背上。
“祖父,蔣家不會出事的!屬于蔣家的功勞,任何人都搶不走。”
蔣老太醫眼底浮起欣慰,“你是個好孩子,祖父知道,你能做到。”
“祖父,你要好好的,要親眼看到蔣家安然無恙,沒了您,蔣家就真的散了。”
“好好好,祖父會好好的。”
說話間,蔣老太醫的臉上再次浮出疲態。
他大病未愈,能說那么多話,已是極限。
蔣南笙守著他,直到他睡熟了,重新戴上帷帽,起身往外走。
林錚似一尊門神般守在門外,蔣鶴榮等人想靠近些都不敢,他們只聽到屋中傳來低低的說話聲,但究竟說了什么,卻什么都沒聽清。
蔣鶴榮忙問,“阿蘅姑娘,我爹怎么樣?”
蔣南笙掃了一眼這個男人,他是自己血緣上的父親,但自己見了他卻并無半分漣漪。
她與這個父親并不熟。
蔣南笙的語氣平淡,“蔣老太醫心病已除,身子好了大半,只需好生料理便是。”
眾人大喜,俱是松了口氣。
蔣南笙不再久留,與林錚一道離開。
林錚一直寸步不離地守著她,護衛她的安全。
尤其是她現在大出風頭,勢必會成為某些人的眼中釘,他不允許蔣南笙出任何意外。
谷棲山也給蔣南笙安排了護衛,但林錚誰都信不過,他只信自己。
這天夜里,林錚的屋前飛來了一只猛禽。
是一只通體烏黑的海東青,身形巨大,看上去十分兇猛。
林錚一聽到動靜,立馬打開了窗戶。
那兇猛的海東青到了他面前,瞬間變得溫順,還拿腦袋蹭他的掌心。
林錚摸了摸它的腦袋,便從它的腳上取下了一個什么東西。
打開,看罷,他的臉色頓時籠上一層陰霾。
他很快將紙條銷毀,海東青在他掌心上蹭了蹭,便飛走了。
翌日,他將此事告知了蔣南笙,蔣南笙又派人傳給了蕭晏辭。
蕭晏辭等人聽罷,不禁冷笑,“這谷兆麟能力不大,膽子倒是不小!連鎮西將軍都敢謀害。”
戈敘白更是面色陰寒,“上次師父中毒之事,便與他脫不開干系,他竟還不死心!師父待他不薄。”
葉寒衣鄙夷,“有些人天生就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陸知苒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林錚如何會得到消息?他的消息竟如此靈通?”
這話讓眾人露出若有所思。
蕭晏辭一錘定音,“此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我們順藤摸瓜繼續查,自然能印證林錚的消息是否可靠。待此事解決了,再向林錚求證此事不遲。”
眾人都沒有異議。
眼下,的確不是懷疑林錚身份的時候。
這個消息是真是假,他們有的是法子查證。
戈敘白唯恐谷棲山中招,當即第一時間前去安排。
又過了兩日,派出去尋人的大軍回城,帶回來一個壞消息。
領兵將領鄭碩跪地請罪,“將軍,屬下查到了瑾王和戈參將的消息,但是……”
谷棲山氣勢威壓,滿臉沉肅,“他們人呢?”
“屬下與羌笛人發生了交鋒,對方說,瑾王和戈參將在他們手里,若要他們放人,需得將軍您親自前去談判。”
谷棲山神色急切,“當真?你可親眼見到了人?”
“是,屬下親眼所見,雖離得遠,但那身形容貌,的確十分相像,斷乎錯不了。”
谷棲山狠狠松了口氣,“太好了!他們還活著。”
又問,“他們的情況如何?是否有傷?”
鄭碩語氣遲疑,“他們身上血跡斑斑,看上去,似乎不大好。但人的確還活著。”
落在羌笛人的手里,豈有不受皮肉之苦的道理?
谷棲山面上露出沉痛之色。
“羌笛賊子,委實可惡!待本將去會會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