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苒聞言愣住。
“瑾王殿下?”
馬氏笑著道:“是啊,這次是瑾王殿下派人去蘇州請我們上京,我們這才來的。”
說完又忙解釋,“并非是我們托大不愿來,而是我們洛家乃商賈,身份到底低微,貿貿然前來,恐有攀附之嫌,這才有所顧忌。母親她一直念著你,總想來見見你呢。”
這話不假。
洛家的確財大氣粗,但到底甩不脫商賈的身份。
以前陸貫軒還只是芝麻小官時,就瞧不起洛氏的商賈身份,宣平侯府亦是如此。
而今,陸知苒要嫁的是當朝王爺,只怕更不把他們洛家放在眼里。
洛家本只打算派人低調地把添妝送到,不打算高調露面,唯恐引起瑾王不快。
未曾想,瑾王對此竟毫不在意,反而特意派了人去洛家,言辭誠懇地把他們請到了上京。
洛老太爺和洛老夫人也很想見見外孫女,便都來了。
瑾王的所作所為,更讓他們感受到了他對陸知苒的看重。
他們也想見見這個外孫女婿。
她上次所嫁非人,這一次,她們只有親眼看到她過得好,才能放心。
陸知苒聽了這番話,心頭不由泛起一陣陣感動。
她沒想到,蕭晏辭背地里竟做了這些。
他應當是早就派人去蘇州了,但他卻半個字沒提。
洛老夫人一直拉著她,目光更是仔仔細細地在她的臉上打量,看著看著,眸底又不禁泛起水光。
“你長得與你母親,一模一樣。”
看著她,洛老夫人便不禁想到自己早逝的女兒。
陸知苒心中亦泛起漣漪,對母親的思念洶涌而至。
馬氏忙道:“妹妹在天之靈見到苒姐兒能有如此良緣,定然也會欣慰的。”
洛老夫人收了眼淚,笑著點頭。
祖孫二人又坐下來敘舊,洛老夫人問起蕭晏辭,“瑾王愿意為了你到蘇州請我們前來,為你造勢,可見心中是有你的。”
陸知苒腦中浮現出男人的臉,臉上不自覺浮起一抹熱意。
“殿下人很好。”
洛老夫人將她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眸中不覺多了幾分笑意。
這一次,苒姐兒遇到了良緣。
這時,街道上再次有了新動靜,丫鬟立馬興沖沖地去打聽。
莫不是又有誰來給大小姐添妝了?
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從城外而來。
這支隊伍十分特殊,都是女子,她們身上都穿著最喜慶的衣裳。
有人認出了她們。
“這是錦繡坊的女工們。”
“她們也是來給瑾王妃添妝的嗎?”
“定是如此,當初瑾王妃給她們謀了一條活路,她們現在便是來回報瑾王妃的。”
一眾女子走到了陸府門口,為首之人,赫然是春杏和林慧娘。
當初春杏被方成器害得家破人亡,險些喪命,在錦繡坊時,她也險些在那些流言蜚語中倒下。
但是,她最終挺了過來。
這條活路,是陸知苒給的。
而林慧娘,之所以有和離的底氣,便是因為錦繡坊的存在。
也是陸知苒下令,嚴防死守,她才沒有再被前夫一家騷擾,能在錦繡坊專心學習刺繡。
她們二人,是眾繡娘中天賦最高,進步最大的。
眾人將一個巨大的屏風抬到陸府門口,“民女等人合繡了這幅百鳥朝鳳同心屏,賀王妃新婚大喜,愿王妃與王爺如鳳棲梧桐,百鳥朝賀。屏間千羽,皆是錦繡坊感念之恩,請王妃不棄!”
她們揭開了屏風上的紅布,瞬間叫圍觀眾人看直了眼。
屏風上繡著仙鶴銜福、喜鵲登梅、鴛鴦交頸……不同的吉祥鳥,出自不同的繡娘。整幅屏風展開時如孔雀開屏,通體流光溢彩,華貴不可方物。
那些曾經連針都拿不穩的手,如今捧出了這么一副作品,她們的成長,眾人有目共睹。
除了繡娘,香粉娘子也拿出了自己的添妝。
天香胭脂膏、金花鈿、黛石眉筆、金縷貼花、百年好合香露……
都是她們親手調配,且裝在鎏金牡丹胭脂匣中,分外精細華美。
“胭脂染就千般喜,香粉勻開萬世緣。錦繡坊脂粉組敬獻妝奩一副,愿王妃與王爺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之后,便是香料組,絨花組等一一奉上添妝。
她們的添妝禮不一而足,無一例外都是她們親手所做。
這份添妝,或許不是最貴重的,但卻是最獨一無二的,是她們上交的一份成長答卷。
圍觀的百姓們見了,心中都不由大受震撼。
回想起去年大家因為炭火緊缺而挨冷受凍,多虧太倉商行牽頭搭建了收容所,大家才順利度過寒冬。
瑾王妃的功德無量!
原本百姓們只是看個熱鬧,直到看到錦繡坊眾人送上的添妝禮,大家才心有所感。
當即便有不少百姓紛紛回家,拿出了自己家中能拿得出手的東西,送到陸府門口要添妝。
一時,陸知苒的聲望被推至頂峰,陸府門前也被百姓簇擁,熱鬧非凡。
陸貫軒見此情形,先是驚愕,旋即便是驚喜。
他的女兒竟如此得民心,這份榮耀,是多少人幾輩子謀劃都不一定做得到的。
他也跟著沾光了。
陸府事先沒有預備這般多席位,洛觀瀾是商人,腦子到底靈光,他提議,在門口加設流水席,府中來不及籌備酒菜,就到附近酒樓定。
陸貫軒回神,立馬吩咐人去辦。
這些前來添妝的人都是客,陸家斷然沒有光收禮不待客的道理,更何況,這也是一次十分好的籠絡人心的機會。
方氏看著比預想中熱鬧無數倍的喜宴,再次有種喉頭梗了一口老血的憋屈。
陸映溪亦是如此,跟這場喜宴相比,自己當初的那場婚禮,簡直是丟人現眼。
可是憑什么呢?陸知苒明明是二嫁之身,她憑什么能得到這一切?
她們母女想不通,更滿腹不甘。
陸君成的眼睛卻很亮,眸底的崇拜與敬意幾乎滿溢。
他有這樣一個大姐姐,他深感驕傲!
陸知苒得知了外頭發生的一切,心中亦不受控地泛起陣陣漣漪。
她當初做那一切的時候,從未想過得到些什么。
而今日,她們的所作所為給了她最大的鼓勵。
她們讓她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一直被她們感念于心。
她所做的一切,都有了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