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終于讓陸貫軒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
好像有點道理。
這件事的確是一大籌碼,紫鵑若當真知曉,不可能藏著不用,反倒一直拖到現在。
當初,方氏給西苑的姨娘們下毒之事敗露,她利用陸君成的前程求自己求情,陸貫軒才沒有除掉她,而是將她送往家廟。
彼時紫鵑若再把此事抖出來,他定然不會放過方氏。
反觀方氏方才的那番話,剛開始聽還挺像那么回事,實際上卻禁不起推敲。
他被憤怒沖昏了頭腦,所以才沒有多想。
紫鵑看著陸貫軒的表情變化,知道自己的話入了他的心。
他被說服了。
紫鵑大大松了口氣。
幸虧自己早就和方氏鬧翻了,不然這一次,自己也難逃一劫。
紫鵑朝陸貫軒膝行幾步,仰頭看著他,語氣滿是戀慕。
“老爺,妾身跟了您,對您就是一心一意,全無二心,妾身恨不得把心剖出來證明清白,請您一定要相信妾身。”
陸貫軒的火氣慢慢平復,“你先起來吧。”
紫鵑擦了擦眼淚,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
陸貫軒的目光依舊有些冷,在她的身上轉了一圈,帶著打量。
紫鵑低著頭,伏低做小的姿態。
半晌,陸貫軒開口,話題卻是轉到了陸知苒的身上。
“你與苒姐兒似是交情不錯。”
紫鵑忙道:“老爺這是折煞妾身了,妾身只是個妾,豈敢與大小姐攀交情?”
“這件事,她可有來向你打探過?”
紫鵑搖頭,“妾身伺候在夫人身邊那么多年,尚不知此事,大小姐如何會知曉?打探之說,根本是無稽之談。”
她似鼓足勇氣地開了口,“老爺,妾身斗膽,是不是夫人在您跟前說了些什么?”
陸貫軒眼神一厲,紫鵑瑟縮了一下,立馬又跪了下去,誠惶誠恐地開口。
“妾身逾越,但有些話還是要說。夫人與大小姐勢同水火,她豈會盼著大小姐好?夫人自知難以洗清此事嫌疑,這才肆意攀咬,想要挑撥老爺和大小姐的關系。妾身或許是小人之心,請老爺責罰!”
紫鵑的額頭貼著地面,一動不動。
陸貫軒目光深深地看著她,眼神莫名。
他不愿承認自己被方氏挑撥了,那樣只會顯得他很愚蠢。
而且,他心中的疑慮也沒有完全消失。
這件事,陸知苒的確很可疑。
陸貫軒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也沒有在這里多待,很快離開了。
他必須要去查證這件事。
哪怕,他現在不能拿陸知苒怎么樣,他也要弄清楚,這件事究竟是否與她有關。
他不想受人蒙蔽。
陸貫軒一走,紫鵑身子一軟,癱在地上。
丫鬟急忙上前攙扶她,發現她的后背已經濕透了。
“姨娘,您身上還好嗎?奴婢去給您請府醫吧。”
紫鵑搖搖頭,“不用,我沒事。辰兒呢?”
“小姐在西廂房玩呢。”
紫鵑放心下來。
方才得知陸貫軒來了,她立馬就讓人把孩子抱走了,她擔心陸貫軒會遷怒到孩子的身上。
這樣的事,的確是這個男人做得出來的。
紫鵑的心依舊噗噗亂跳。
她知道,自己在這件事上是無辜的,但陸貫軒未必真的相信。
這次他被自己說服了,難保不會在下次的什么契機下,又翻出這筆舊賬。
到那個時候,她是否還能全身而退?
又是否有能力護住她的辰兒?
紫鵑心亂如麻,一番思索,她才有了決斷。
她對丫鬟吩咐,“你找機會出府,悄悄地去瑾王府求見王妃,就說有要事……”
她沒有能力抗衡陸貫軒,但陸知苒有。
紫鵑發現,陸知苒對陸貫軒這個親爹,其實沒有太多感情,甚至是厭惡的。
或許,她們是同一邊的。
但紫鵑不敢保證自己的人能否見到陸知苒,她只能去試試。
紫鵑的丫鬟領命而去。
小半個時辰之后,那丫鬟回來了,還帶回來了一句話。
“近日天氣漸熱,老爺該用些清涼散靜靜心了。”
紫鵑聽了,不禁面露沉思。
那丫鬟有些不解,“姨娘,這話是什么意思?”
紫鵑沒回答,但大小姐既然傳了這話,定然有她的用意。
清涼散,靜靜心……
紫鵑若有所思。
那頭,陸知苒主仆也在談論此事。
丹煙疑惑地問,“王妃,您給紫鵑姨娘傳的那話是什么意思?”
陸知苒眸底多了一絲冷意。
“我爹最近著急上火,合該閉上嘴,好好休息休息。”
丹煙依舊困惑。
老爺哪里值得自家王妃如此關心?
翠芙卻露出若有所思之色,王妃怕是想讓老爺一直休息下去。
“王妃,紫鵑姨娘能明白您話里的意思嗎?”
陸知苒見翠芙這般神色,當即明了,她這是看懂了自己的意圖。
她露出一抹欣慰之色,她的身邊還是有聰明人的。
“紫鵑心思玲瓏,能猜出來。若她猜不出來,那我也沒必要扶她。”
她需要一個精明之人替她打理陸家的事務。
若紫鵑不行,她可以另外扶其他人,那些老姨娘中未必沒有有能力之人。
丹煙聽她們二人一唱一和的,臉上更加茫然。
到底在說什么啊。
她索性也不問了,還是專心琢磨今天晚上吃什么吧。
三日后,陸府下人匆匆來報,陸貫軒飲酒過量,半夜突然失禁,眼下已然癱在床上,動不了了。
陸知苒得了消息,第一時間派人去請太醫,自己也匆匆趕回陸家。
她趕到時,紫鵑正在陸貫軒床邊抹淚。
而陸貫軒躺在床上,嘴巴竟然也歪了,說話含糊不清,還一直在淌口水。
他看到陸知苒,眼底立馬迸射出強烈的希冀。
他張嘴求助,但說出的話含混不清,反倒口水流得更加洶涌,他越是著急,就越是難以控制。
那番模樣,實在狼狽。
“怎會如此?”
紫鵑一邊哭一邊道,“妾身也不知道,最近老爺沒喚妾身伺候,老爺身邊的小廝說,老爺是睡前喝了酒,半夜就這般了,妾身實在是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陸知苒面色晦暗不明,紫鵑一時也有些忐忑。
太醫趕來,給陸貫軒診斷,最后只能搖頭。
“陸大人這是郁結于心,又酗酒過度,邪氣入體,這才誘發了中風,萬幸,沒有傷及性命,但是要想好起來,老夫也無能為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