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鵑隔三差五會去看看陸貫軒。
大小姐給她安排了此事,她就得辦好,萬不能讓陸貫軒過得太舒坦,回頭自己被問罪。
陸貫軒見了她就怒目圓睜,張嘴大罵她毒婦。
紫鵑掩著口鼻,看著他的眼神都是嫌惡,連一句多余的話都懶得說。
陸貫軒老淚縱橫,最后只能一遍遍地喊著陸知苒的名字。
紫鵑聽了,在心中嘲諷,他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落得這般下場究竟是誰的授意。
陸知苒很快被他盼來了。
她最近在與族長商議過繼子嗣之事,現在事情已經有了結果,于情于理,她都要來知會陸貫軒一聲。
紫鵑在陸知苒面前十分老實,一副伏低做小的姿態。
“王妃,天氣熱了,屋子里味道重,恐怕會熏著您。”
陸知苒淡聲,“無妨,到底是我父親,我總要去看他一眼。”
親眼看到了,心中的恨意才能有所交代。
邁步進去,迎面果然是一股濃烈的臭味。
以往意氣風發、斯文體面的陸貫軒,此時已經骯臟狼狽得如同陰溝里的老鼠。
他看到陸知苒,黯淡的眸光終于亮了。
他艱難又含糊地喊,“苒姐兒……”
陸知苒靜靜地看著他,“父親竟變成了這樣。”
陸貫軒的眼淚一下就下來了,“刁奴……殺,殺了!紫鵑,賤婢,也,也殺了!”
“父親的意思是,他們苛待你,讓我殺了他們,替你做主?”
陸貫軒用力點頭,眼底也迸射出希望的光。
陸知苒勾唇露出一抹笑,“可是,這些事都是我吩咐的,他們都做得很好,我非常滿意。”
陸貫軒如遭雷擊,瞪大了眼睛,似懷疑自己聽錯了。
“當初,我娘親為你豪擲千金,鋪就官途,你得了勢就跟方氏勾搭上,還與她合謀給我娘親下毒。方氏可恨,你更是狼心狗肺,罪該萬死!”
陸知苒的語氣冷冰冰的,眼神更是充滿了恨意。
她固然恨方氏,但更恨陸貫軒。
娘親待他一心一意,毫無保留,他卻兩面三刀,翻臉無情。
他的血是冷的,心也是黑的。
陸貫軒終于反應過來,身子狠狠一哆嗦,原本眼中的希望也徹底熄滅了。
他想解釋,但因為著急,說出口的話只變成了一團含糊不清的嗚咽,嘴角口水直流,丑態畢現。
陸知苒能猜到他想說什么,無非就是一些辯解的話,她懶得聽。
“方氏被我喂了斷腸散,腸穿肚爛,七竅流血而死,我親眼看到她受盡了折磨,最后慢慢咽了氣。你該慶幸,陸家還需要你這個招牌撐門面,不然,你現在就不是中風癱瘓,而是早就去向我娘懺悔了!”
陸貫軒瞬間明白了什么,原來自己會中風,竟是陸知苒動的手腳!
他激動地嗚咽著什么,陸知苒聽懂了,他在罵“逆女”。
陸知苒淡聲道:“父不慈,女不孝,你罵我的時候,不如先好好反思反思自己,究竟有沒有做一個好父親。”
陸貫軒還在罵,大約罵得很難聽,陸知苒直接打斷了他。
“你還是省省力氣吧,免得太過激動又失禁。”
一句話讓陸貫軒的臉色漲紅,呼吸也瞬間急促起來。
“我這次來,是跟你說過繼子嗣之事,人選我已經選好了,過繼手續很快就能辦好。屆時,我有了弟弟,你也有了為你摔盆之人,你就能安心上路了。”
私心上來說,陸知苒根本不想為陸貫軒過繼子嗣,陸家所謂的香火傳承,她也根本不在乎。
但是,為了大局考慮,她不得不這么做。
她是瑾王妃,她不能沒有娘家,哪怕陸家只是一個空殼子,也不能倒。
陸家有了新的繼承人,陸貫軒就沒了活著的必要。
他也該下去向娘親懺悔了。
陸貫軒激動起來,一股濃郁的騷臭傳來,他的表情再次凝固。
陸知苒嘲諷地看著他,“如果我是你,與其這樣毫無尊嚴地活著,不如痛痛快快地死了來的干脆。但你如果真的那么怕死,我看在我們父女一場的份兒上,也會留你一條性命。”
說完,她便不再久留,轉身離開。
身后又傳來陸貫軒含糊不清的罵聲。
陸貫軒罵累了,整個人都有些虛脫。
他恨啊,沒想到自己竟是被親生女兒害成了這樣。
虧得先前他還把這個女兒當成自己的救命稻草!他的一腔真心,當真錯付了。
他的身上已經長滿了褥子,疼痛瘙癢,難熬極了,還有身上這股臭味,更讓他惡心。
但他除了這么躺著任人擺布,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想死,可,他也不想這么毫無尊嚴地活著。
這樣的日子,每一日,都是煎熬。
賊老天,你若當真有靈,就下一道雷,劈死那不孝的逆女吧!
老天爺好似當真聽到了他的聲音,天上烏云密布,響起一道驚雷。
陸知苒站在院中,抬頭看著黑沉沉的天空,面色平靜,并無一絲畏懼。
老天爺若當真有眼,早在十幾年前,就應當把陸貫軒和方氏這對狗男女劈死,又何至于等到現在,要自己親自動手?
陸家族長牽頭,很快就把過繼之事辦好。
那過繼的孩子出自陸家旁支,名喚陸硯修,今年剛五歲。
母親離世,父親再娶,繼母生了個弟弟,他的日子過得并不好。
陸知苒第一眼見到他,就覺得他的眼神里帶著一股狠勁,像一頭狼崽子。
再聯想到他的身世,最終定下了他。
五歲的孩子,心性尚可雕琢。未來如何,誰都無法預知。
過繼之事完成,陸知苒給了紫鵑一瓶藥。
是當初給方氏服用的斷腸散。
“讓父親自己選吧。”
究竟是長痛不如短痛,干脆利落地死,還是繼續茍延殘喘,毫無尊嚴地活?
她給他選擇的機會。
陸貫軒拼盡全力,將那藥打碎了,更是赤紅著眼睛怒視紫鵑,罵她賤人。
紫鵑見他做出了選擇,轉身離開。
誰料,到了第二日,紫鵑就聽說陸貫軒死了。
紫鵑連忙去看,這才知道,他從床上摔了下來,地上是他摔碎的瓷瓶,小廝懶怠,無人打掃,他摔在尖銳的碎片上,被割破了喉嚨。
血流了一個晚上,等到小廝進來時,人已經死得透透的了。
看管的小廝頓時慌了,生怕自己會受到責罰。
紫鵑也第一時間回稟給陸知苒,陸知苒聽罷,眸光微微動了動。
“發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