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今年是個寒冬,雪陸陸續續下了將近一個月。
有了前幾年的經驗,蕭晏辭有條不紊地安排各項事宜。
戶部開常平倉,向貧民低價售炭、棉衣,防止雪后物價飛漲。
工部征調民夫清理官道兩側排水溝,防止雪融后積水結冰。
官府加強巡邏,呼吁百姓及時清理屋頂積雪,防止房屋被雪壓塌。
各方聯動,迄今為止,各地沒有上報因雪受災的情況。
宮中,除夕宮宴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葉寒衣有些心不在焉。
她得知,戈敘白還沒有回京。
按照行程,他幾天前就該到了。
各地官員都已經抵達,也完成了述職,唯獨他,遲遲不見蹤跡。
想到外頭那么大的雪,葉寒衣的心就高高提了起來。
他該不會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吧?
她派了人往城外去迎,若他遇到了什么難處,自己的人也能及時幫忙。
天色漸晚宮中次第點亮燭火,宴會的大殿內,宮女太監有條不紊地端上瓜果茶點,赴宴的官員陸續入席。
依舊是男女賓客分席而坐,中間以輕薄屏風遮擋。
直到入席,葉寒衣也沒有收到手下傳來的消息,心頭焦躁更甚。
柔貴妃知曉她的擔憂,便只能輕握她的手以作寬慰。
賓客依次入席,德豐帝在馮有才的攙扶下出席,眾臣齊齊起身恭賀。
今日這樣大好的日子,德豐帝的面色好了許多。
酒至半酣,殿外傳來內侍的通傳。
“西平軍主帥戈敘白、隴西督糧道嚴明德,請求面圣請罪!”
德豐帝原本已經有些精力不濟,聞言眼皮一掀,多了兩分精神。
他本以為此次西平軍入京述職的任宗平,前幾日過問了一回,才得知回京的是戈敘白,而他卻遲遲沒有抵達。
德豐帝淡聲開口,“宣?!?/p>
葉寒衣的眼睛一亮,一直高懸了一整日的心在此刻終于放了下去。
還能來覲見皇上,就說明他無事。
殿內眾臣紛紛將目光投向大殿門口。
滇南王放下了手中的杯盞,目光如炬。
戈敘白和另一個官員一前一后踏入。
戈敘白玄色大氅上結著冰凌,嚴明德官袍下擺沾滿泥雪。
二人行至御前,齊齊單膝跪地。
“臣等延誤歸期,請陛下降罪?!?/p>
德豐帝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最后落在戈敘白的身上,眼神籠著一股淡淡威嚴。
“朕記得,述職期限是臘月廿三?”
戈敘白恭敬答道,“是微臣延誤了述職期限,但此事事出有因,還請皇上聽臣一言。微臣等行至隴西官道,遭遇了大暴雪,青峰驛附近的官道被積雪掩埋,附近一個村子全村半數房屋受損,還有村民被壓在雪下,微臣等見此情形,實在不能袖手旁觀?!?/p>
嚴明德也趕忙點頭,“是,是,微臣與戈將軍為了援救和安置災民,這才耽誤了行程,還請皇上明察。”
德豐帝聞言,原本的那點子遷怒也變成了沉凝。
“災民可盡數安置妥當了?”
戈敘白沉聲回稟,“回皇上,微臣與嚴大人離開時,災情已然控制。”
嚴明德也忙道:“微臣留下了大部分精銳,又派人回隴西調派人手進行后續之事,應當無事?!?/p>
德豐帝面色稍霽。
蕭晏辭出列,“父皇,戈將軍和嚴大人雖延誤了述職期限,但他們也是事出有因。若他們對受災百姓視而不見,那才是令人詬病。微臣以為,此舉非但不該罰,還當賞?!?/p>
立馬有其他朝臣跟著出列附議。
德豐帝眉心松緩,也露出一抹微微笑意。
“眾愛卿所言極是,戈愛卿和嚴愛卿一心為民,當賞。來人,賜座?!?/p>
小太監端來了椅子,二人落座,俱是松了口氣。
戈敘白悄悄抬頭,往屏風對面瞟,但他不知葉寒衣坐在何處,只能看到一道道影影綽綽的身影,只得遺憾地收回目光。
他尋不到葉寒衣的位置,但葉寒衣的目光卻一直追隨著他,柔貴妃也在暗暗打量。
她緩緩點頭,“生得倒是不錯。且他有決斷,有擔當,對百姓有仁心,品性尚佳,可堪托付?!?/p>
葉寒衣聽著柔貴妃的這番話,暗暗松了口氣,同時面上不禁泛起紅潤來。
“姑母,祖父對他應當也能瞧得上眼吧?”
柔貴妃見她緊張,故意生了戲弄之心。
“你祖父性情嚴苛,尤其是在給你擇婿之事上,他只怕更加刁鉆。他是否滿意,還真不好說?!?/p>
葉寒衣看向對面,便見自家祖父正虎視眈眈地盯著戈敘白,隔著屏風她瞧不真切,只覺得自家祖父那眼神冷幽幽的,怪嚇人的。
“姑母,你可得幫幫我?!?/p>
柔貴妃笑看著她,“就這么想嫁他?”
葉寒衣撓撓臉,“這不也沒其他更合適的了嗎?他各方面都不錯,就湊合吧?!?/p>
柔貴妃一臉正色,“本宮的侄女,可不能湊合。”
葉寒衣只得改口,“不湊合,一點都不湊合。就他了,姑母……”
柔貴妃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
“行了,這事我放心上了,若父親當真不同意,我自會想法子從中說和。”
不過,依她看,此事輪不到她出手,寒衣這丫頭純粹是關心則亂了。
戈敘白很快就察覺到有另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側頭看去,就對上了滇南王打量的眼神,帶著一股子威壓之意。
戈敘白沒見過滇南王,但從他的服飾上便猜出了對方身份,頓時神色緊張,正襟危坐。
他先前急著趕時間,也沒顧得上好生拾掇自己,加上幾日沒好好休息,此時他定是面色憔悴,沒個人樣。
初次見面就留下了不好的印象,這可如何是好?
戈敘白方才面對皇上的責問都能神色自若,眼下只是和滇南王遙遙對視一眼,他就如坐針氈了起來。
德豐帝身體不適,提前離席,殿內氣氛這才活絡起來。
戈敘白方才在眾人面前小小露了臉,便有官員上前與之攀談,結交之意明顯。
戈敘白不敢在滇南王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謙恭地應對著。
殿內的宴席結束,眾人陸續出了大殿,前往城墻觀看煙花。
戈敘白隨著人流往外走,抬步便往滇南王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