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離這件事情,打從她謀算著和謝諶成親的那一日起,就已經(jīng)列在她的計劃之中了。
她只是沒有料到,事情會進展得比她想象中的要順利。
原本以為還需要個兩三年的時間,才能讓她擁有絕對的可以保護沈家的能力,到時候她再將謝諶心心念念的紅顏知己送到他面前來,不怕他不肯點頭和離。
沒想到,事情的發(fā)展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不過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她就已經(jīng)完成了她心中所想,因此也有了擺脫謝諶的時機。
但謝諶對花玲瓏卻并非心心念念,這讓她稍微有些犯愁。
當初還以為花玲瓏來了也好,至少能分走謝諶的大半注意力,讓和離一事能夠進展得更加順利一些。
只是如今這樣的局面顯然不是這樣的。
謝諶現(xiàn)在待她,不太像是能輕易放手的樣子......
和離一事,可能要遇到點麻煩了。
沈徽妍嘆了口氣,無奈道:“三皇子殿下還是管好你自己吧?!?/p>
“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你最好也別想著要如何。”
想到元恪對她總是死纏爛打的本性,她又道“你可能不太了解,我這個人脾氣向來不太好?!?/p>
“若是惹急了我,只怕你是沒辦法再順利去封地了。”
元恪的臉上滿是受傷的神情,“徽妍,本皇子只是想說,你若是和離了,隨時都能來找我?!?/p>
他頂著差點就要被謝諶的眼神撕碎了的壓力,咬牙道:“我的正妻之位,永遠都為你留著,只要你愿意......”
“我不愿意?!?/p>
沈徽妍定定看著他:“三皇子,不論從前現(xiàn)在還是將來,我都不會愿意和你在一起?!?/p>
元恪急言道:“那如果你和謝諶和離,我......”
“就算我會和謝諶和離,也永遠都不會考慮你的。”
元恪的所有力氣,在聽完沈徽妍的話后,陡然卸下。
他驀然垂了肩,無力道:“好,我知道了?!?/p>
望著他頹然離開的背影,沈徽妍的眼底不曾有過一絲心軟之意。
這一世沒有殺他,已經(jīng)是她心慈手軟的表現(xiàn)了。
她驀然回眸,卻意外發(fā)現(xiàn)謝諶望向元恪的背影,竟有著一閃而過的殺意。
但發(fā)現(xiàn)她在看他后,謝諶的眼底立刻換上了溫柔的笑意。
她蹙了蹙眉,謝諶,想殺了元???
為什么?
而踏出大殿門檻后的元恪,在即將離開之際,再次回眸看了殿內(nèi)的人一眼。
看著兩人深情對望的樣子,元恪緩緩捏緊了袖中的拳頭。
沈徽妍,我已經(jīng)給過你機會了。
既然你不肯要我給你的體面,那就試試我給你的牢籠吧!
你且等等,我們很快就能見面。
再次見面,我們就該永遠生活在一起了......
大殿之中,除了正在收拾打掃的宮人外,就只剩下沈徽妍和謝諶夫妻了。
兩人相互看了一眼,隨即默契地往外走。
回想今日的種種,沈徽妍有種如釋重負、重新做回真正的自己的感覺。
這種感覺,讓她覺得今夜的風都帶著自由的味道。
謝諶一路陪在她身側(cè),感受著她由內(nèi)心所散發(fā)出來的歡喜,一次又一次被她眉眼間的溫柔和輕快所觸動。
他垂眸向下看,見她的手不似從前那樣規(guī)規(guī)矩矩地端在身前,而是隨著走路的幅度輕微晃動著。
心念一動,他伸手去握。
“謝諶,你看?!?/p>
該死的是,宮門口位置恰好出現(xiàn)了鄭映萱的身影。
即將被他握住的那只手,此刻正指著宮門口的方向。
“那是......”
謝諶瞇起眼睛,稍微思索了一下,腦海中立即想起了一個人。
“刑部尚書,廖凡?!?/p>
沈徽妍對謝諶毒到的眼神,還是佩服的。
“他都包裹成那個樣子了,你還能認得出來?!?/p>
謝諶輕聲笑道:“小九不也是一樣?”
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那個包裹嚴實的人立刻閃身隱入黑暗之中。
留在原地的鄭映萱強裝鎮(zhèn)定,朝著沈徽妍和謝諶的方向點了點頭后,才上了馬車離開。
“你想讓韓現(xiàn)替補廖凡的位置?”
沈徽妍站定腳步,垂眸略作思慮后,才重新看向謝諶。
至此,她不想再在謝諶面前裝模作樣了。
“是,我想讓韓現(xiàn)替補廖凡這個刑部尚書的位置。”
她直言道:“不論從才能、品行、忠心的任何一方面,韓現(xiàn)都勝過廖凡太多。”
“怎么?你覺得不合適嗎?”
月色下,她的那雙眼睛里滿是亮光,望著謝諶時的眼神有著勢均力敵的淡然。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謝諶任由著心尖處的酥麻感游遍四肢百骸,垂眸笑道:“我若是覺得不合適,你準備怎么辦?”
聞言,沈徽妍勾唇一笑,隨即繼續(xù)往前。
謝諶邁著長腿,輕易跟上。
“你現(xiàn)在覺得不合適,已經(jīng)晚了?!?/p>
這種有什么說什么,不用偽裝,不用扮演任何性格的感覺,讓沈徽妍逐漸有些上癮。
“陛下覺得合適就好。”
“小九,”謝諶拉住她的胳膊。
他的眼神熱烈且赤誠,“相信我,只要是你想做的,我會盡全力配合?!?/p>
沈徽妍抬眸,望進他的一汪深情中。
星空下,他的深情熱烈如火,一點點灼燒著沈徽妍對他的防備和顧忌。
她眸色顫動,倉皇收回自己的視線,也一并抽出自己的胳膊。
是,她很愿意承認,時至今日為止,謝諶是一個好人。
也是一個忠臣。
至少和前世的謝諶已經(jīng)走在兩條完全不同的道路上了。
可那又如何?
他帶著百官跪在養(yǎng)心殿門口,攔著她殺鄭秋實和江之境的場面,歷歷在目,幾乎沁入她的骨血,讓她怎么能心中毫無芥蒂地接受他?
“謝諶,我要走的路,和你不......”
“同路!”
謝諶打斷她的話,滿眼都只有她,“只要你愿意,我永遠和你同路?!?/p>
明明人就在他的眼前,可是謝諶總有種永遠都走不進她、靠近不了她的無力感。
周遭四下無人,空氣竟變得稀薄起來。
以至于沈徽妍覺得此刻的呼吸都要用力,才能讓她得到足夠的空氣。
“小王爺,福星公主?!?/p>
宮門口,守門侍衛(wèi)打斷了兩人之間焦灼的空氣。
他喊道:“宮門就要下鑰了,二位還出宮嗎?”
沈徽妍重重呼出一口氣,“好,我們現(xiàn)在就走?!?/p>
說罷,她收斂視線,只專心眼前的路,一步步往宮門口走去。
謝諶咬緊后槽牙,捏緊拳頭后,快步跟了上去。
守門侍衛(wèi)的一個稱呼,讓謝諶恍然發(fā)現(xiàn),以沈徽妍如今的身份地位,似乎可以不用依靠他了。
或者說,從一開始,沈徽妍就只想著要利用他,從來沒有想過要永遠依靠他。
她一直都很清醒地編織著她的網(wǎng),清醒到讓他咬牙切齒地抓狂,卻不知拿她如何是好。
糟糕的是,他一頭扎進去了。
出不來,也不想出來。
......
回到望月軒,沈徽妍站在院中,有些許恍惚。
這個院子,她應該住不了多久了吧。
應該高興的,怎么此刻她的心里卻悶悶的有些難受。
“小王妃,韓大人和顧副院派人來問,那兩個刺客什么時候醒?”
沈徽妍沉吟后才道:“我已經(jīng)給花玲瓏透露了些許的消息,想必鄭映萱很快就能有動作了?!?/p>
紅纓訝異道:“您是想給鄭映萱制造滅口的機會?”
她點頭,一點不避諱進門的謝諶:“告訴顧西辭和韓現(xiàn),讓鄭映萱覺得自己已經(jīng)高枕無憂,至于那兩個刺客......”
“務必保住性命,且要讓他們親眼看著‘自己’被滅口?!?/p>
紅纓了然應‘是’后,退出了房間。
“為何今夜不直接戳穿她?”
面對謝諶的疑問,沈徽妍卻將視線落在她的那本游記上。
“從玉觀音中找到的書信,陛下已經(jīng)過目?!?/p>
即便如此,她語氣中的恨意也不減分毫:“鄭秋實必死,鄭家必亡。”
“我再單獨用此事把鄭映萱拎出來,未免太過浪費這次機會了?!?/p>
謝諶定定望著她:“你想如何?”
沈徽妍眼底寒光四現(xiàn):“我想,送陛下一個名正言順的機會?!?/p>
霎時,燭火‘啪’的一聲響,像是燒到了什么。
謝諶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動太后?”
沈徽妍看得真切,他的驚駭始于擔憂,而不是覺得她在天方夜譚。
可她懶得解釋。
她和謝諶之間,看似已經(jīng)坦誠,實則相互都有隱瞞之處。
回眸望向窗外,今夜月色正好。
沈徽妍喃喃道:“謝諶,你不是想知道我要做什么嗎?”
“我現(xiàn)在就告訴你?!?/p>
說著,她將隨身攜帶的那本游記推到他的面前。
“里面,有答案。”
從謝諶翻開那本游記開始,沈徽妍的眼神便一直緊緊落在他的眉眼間。
她沒有錯漏掉他的任何一個表情。
震驚,憤恨,殺心,最后還有濃烈的心疼。
倒是,沒有她預料中的算計出現(xiàn)。
“你要護的、要守的,或許正好都是我想殺的?!?/p>
她冷聲道:“你我,從來都不會是一路人?!?/p>